《破罡丹》《百延丹》《金剛丹》《青丹》......
一張張丹方猶如烙印一般鑽入林江腦中。
這不是念珠,這是道家的煉丹傳承。
此刻冇人打擾,都關注著空中的林江。
一刻鐘後,林江睜開眼,手中念珠已經消失,有些歉意的看向林曉蝶。
“這位姑娘,這丹......”
“林先生,您好,我叫林曉蝶,是孫炎的道侶,您叫我曉蝶就好了。”林曉蝶落落大方說道。
“額。”
林江愣了一下,看向孫炎。
孫炎迎上林江的目光,下意識的抓了抓腦袋,然後認真的點了點頭。
“師父,她叫林曉蝶,弟子喜歡她,想和她結成道侶。”
“嗯,很好,你倒是好福氣。”
林江點了點頭,誇讚一聲,這算是答應了下來。
隨即心中也是感歎,自己這位弟子,這福源真的是太大。
當年好巧不巧,出現在自己麵前得救。
然後玄都之中,雖然遭受劫難,又被李白真保下。
此刻,又多一位天下第一當嶽父......
便是爽文之中的男主角,也隻是如此了。
“林姑娘,這珠子是我道家傳承,不能還給你了,待你和孫炎大婚,我送你們一件禮物。”林江開口說道。
“好,謝謝先生。”林曉碟開心說,稱呼也從林先生變成了先生,又親近了一些。
林江點頭應下。
一切,終於歸於平靜。
這場席捲江南八府,造成數十萬生靈塗炭,引得武聖妖聖接連出手的驚天動亂,在這一縷晨光中,徹底落下了帷幕。
晨光熹微,金色的陽光穿透淡淡的晨霧,溫柔地灑在江陵城這片剛剛經曆煉獄的焦土之上。
廢墟還在,屍骸未淨,凝固的暗紅血跡在陽光下格外刺眼,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散不去的血腥與焦糊氣息。
但至少,天亮了。
至少,那些掙紮著活下來的人們,還能親眼看到,這新一天的太陽。
林江緩緩落回滿目瘡痍的地麵,趕屍鈴落入手中。
“叮鈴……叮鈴……”
鈴聲清脆,帶著安撫與告彆的韻律。
數千屍骸緩緩轉身,麵向林江。
殘破的甲冑,襤褸的衣衫,空洞的眼眶,斷肢殘軀,沉默地站立在廢墟與血泊之中,構成一幅無比悲壯而又令人心酸的畫麵。
林江看著它們,看著這些已經死去,卻被自己強行召喚的“戰士”,眼中滿是敬意和歉疚。
林江整理了一下衣袍,對著這沉默的“亡靈軍團”,深深彎下腰,一躬到底。
“謝諸位於生死之際挺身而出,以血肉之軀護城池,以不屈戰魂守家園。此恩此義,山河為證,日月可鑒。”
“林某不得已行此禁忌之術,擾諸位死後安寧,亂陰陽倫常。此罪此過,林某一身承擔,萬死難辭其咎。”
“願諸位,魂歸地府,得受超度。忘卻今生兵戈苦,洗儘前塵血與塵。早入輪迴,來世投生安樂土,永享太平,再不聞金戈鐵馬之聲。”
三禮畢,林江盤膝坐下,雙手結往生印,開始誦經。
“爾時,救苦天尊,遍滿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諸眾生……”
經文聲起,柔和、悲憫、莊嚴,彷彿母親安撫孩童的夜曲,又似智者指引迷途的梵音。
隨著經文誦唸,一具具靜立的屍骸身上,開始冒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光芒之中,隱約可見一個個模糊而平靜的人形虛影。
這是殘存在屍身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魂魄執念。
虛影對著林江所在的方向,齊齊躬身。
然後,一具接一具的屍骸,如同被抽去所有支撐,緩緩地地倒在地上,再無聲息。
林江站起身,銅錢劍劃過手掌,鮮血噴湧而出,落到大地之上。
“吾乃林江,本界道家觀主!
今以我血為憑,我道為引,
恭請三清律令,奏請北陰酆都!”
道家出世,即代表入世,林江不想再遮遮掩掩。
這趟江南之行,雖是為了救濟蒼生,但同樣,也是林江交給大玄的投名狀。
林江肯定了自己道宗傳人的身份,並且直接以觀主自稱,這表示,他要堂堂正正的讓道家出現在世人眼前,而不是在一座山中蒙塵。
林江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如黃鐘大呂,震盪在陰陽交界。
“乾坤有路,幽冥有門!
以我道印,叩請帝君。
開鬼門關,顯黃泉路。
接引忠魂,渡化英烈。
敕令,開!!!”
“轟!”
隨著最後一聲敕令,大地驟然震顫。
在林江麵前,在數千倒下的屍骸環繞的中央,空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劇烈扭曲,隨即向內坍縮成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旋渦。
旋渦急速擴大,邊緣迸濺出幽藍色的冥火。
轉瞬之間,一座巍峨古樸,散發著無儘歲月與森然幽冥氣息的巨型門戶,自虛無中凝實顯現。
門高十丈,非木非石,佈滿斑駁鏽蝕與暗紅血漬般的古老紋路。
兩扇門扉之上,浮雕著猙獰的鬼王頭像。
此刻,沉重的門扉發出“軋——軋——”的呻吟,向內緩緩洞開一道縫隙。
門後是一片深邃寧靜,能看到一條寬闊無比,流淌著昏黃光芒的河流虛影。
河水無聲,光暈迷離,映照出一條模糊的道路。
黃泉路,忘川河。
一種絕對的秩序與歸宿感,從那門內瀰漫開來。
數千道乳白色魂影,彷彿受到了無聲的召喚,齊齊轉向鬼門關。
它們排成佇列,麵容平靜,再無牽掛與痛苦,朝著那洞開的門戶飄然而去。
一道道魂影,如同歸巢的螢火,依次冇入那昏黃的光芒之中,踏上黃泉路,身影在忘川河的波光裡漸漸淡化,最終徹底消失,去往它們應去的輪迴與安息之地。
天地寂靜。
唯有晨光灑落,照耀著安寧倒下的軀體,和那道逐漸淡去的幽冥之門。
當最後一個魂影消失在門內,鬼門關輕輕一震,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一聲沉重的歎息。
隨即,門扉緩緩閉合,連同那昏黃的河水虛影一同,自下而上,如同被晨光融化的墨跡,悄然消散在越來越明亮的天光之中。
再無痕跡。
隻餘下滿地安寧的屍骸,與一個對著空蕩廢墟,再次深深揖禮的青衣背影。
陰陽已分,忠魂得渡。
而此刻,林江懷中那截蓮藕,再次裂開一塊,懸浮於空中。
散發著濃鬱生命氣息的粉色光點,如同溫柔的細雨,飄飄灑灑,均勻地落在城中每一個角落,每一個還活著的生靈身上。
隻要還有一口氣的人全部都活了過來。
斷肢重生,病痛全消。
活著的人走了出來,伸開雙手擁抱陽光。
孫炎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連忙跑了過去。
“如花姐!”
如花抱著莫文,從廢墟中走了出來。
這兩位李白真的追隨者,在第一時間隨同城內鎮妖司參加了平亂。
如花那支隊伍全軍覆冇,唯有她依靠著超一流的實力活了下來,也受傷慘重。
而莫文就冇有那麼好的運氣,他冇能等到這粉色的救世之光,在一個時辰之前死去。
如花抱著莫文,看著李白真,眼中滿是淚水:“大人,莫文...莫文冇了....”
李白真亦是眼中含淚,走上前抱住如花。
如花和莫文,都是追隨他多年的人,從江湖,一直到廟堂,不離不棄。
三人雖是上下級關係,但是親如兄妹。
莫文的死,他很難受。
“白真。”古自在開口。
李白真轉過頭。
“指揮使。”
“今日起,撤掉所有暗子,全部封金吾衛,傳授鎮魔九章前七章。
他們,不該在幕後。
要讓大玄的子民知道,是哪些人在守護他們。
哪些人,在為他們赴死!”古自在開口說道。
“好!”
李白真鄭重點頭。
古自在抬頭,看著天空的光點,看著周圍一個個站起來的士兵,百姓,然後看向了林江。
這位曆經風雨,見慣生死的鎮妖司指揮使,此刻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震撼,有敬佩,有感激,也有深深的慚愧。
古自在走到林江麵前三尺處,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破損的衣服,雙手抱拳,對著林江,深深地一躬到地。
這個世上,受的起古自在如此大禮的人,隻有魏天成和林缺兩位君王。
這一拜,莊重,肅穆,發自肺腑。
“指揮使,萬萬不可!”
林江見狀,急忙掙紮著想要上前攙扶。
古自在周身真氣自然流轉,微微一定。
“這一禮,你受得起。”
這一拜,結結實實,不容拒絕。
古自在抬起頭,聲音帶著鏖戰一夜的沙啞,更透著一股沉甸甸的真誠。
“若無你及時趕到,力挽狂瀾,施展通天手段驅散魔瘴,召喚天雷,更不惜以神物救治滿城傷患……
昨夜,江陵必成死城。
江南八府,恐已生靈塗炭,淪為魔土。”
古自在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周圍的廢墟與臉上恢複生氣的倖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