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好,說得好,不錯,我是魔!我不配做道家弟子,那你告訴,我為何要入魔?
這些皇朝,那些禿驢,當年是怎麼對待我們道家先賢的?
為了這片大陸,為了這所謂的蒼生,道宗舉宗而戰,先輩玉石俱焚。
可是他們做了什麼?
這些皇朝,禿驢,他們事後聯合起來,焚書坑道,對我們舉起屠刀......”
所有人臉上都露出疑惑神色,包括古自在。
這些事情,他們聞所未聞。
“夠了!”
林江大吼一聲。
“護衛蒼生,斬妖除魔,本就是我道家律令!
即便時間逆轉,道家先賢們知道這個結果,依然會這麼做!“
林江聲音冰冷,在夜風中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真正的道家之人,當如卜前輩那般,心繫蒼生,以守護天下為己任。”
林江抬手,指向下方滿城屍骸:“而你呢?”
“為了一己私慾,佈下如此殺局,屠戮數十萬無辜百姓!”
“江南八城,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那些死在火海中的老人,那些為護孩子被燒成焦炭的父母,那些被邪術操控互相殘殺的兄弟!”
“你!不配做道家之人。”
江恒臉色漲紅,大腦飛速轉動,想到卜運算元當時在破廟中施展的那種神通,此刻再無戰意,隻想離開。
“你認識江卜?”
江恒臉上露出一絲邪笑,給了林重山一個眼神,繼續說道:“我是對是錯不想和你爭辯,你離開,我留江卜一命,如何?“
“畜生,親弟弟都能下手!今日我要替天行道!”
林江握住銅錢劍。
就在這時候,林重山突然一拳對著林江轟出!
拳風撕裂空氣,化作一頭白虎虛影,咆哮著撲向林江。
這一拳,他用了七分力,誓要將這個突然出現的變數轟殺當場。
林江麵色不變,腳下輕輕一點。
“乾坤八卦,鬥轉星移。”
林江話音方落,腳下驟現金色八卦虛影。
陰陽逆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個卦位次第亮起,每亮一卦,便有一道對應的天地之力被引動。
眨眼間,方圓百丈之內,儘數籠罩在這玄奧的金色光影之中。
八卦轉動,空間隨之扭曲。
林江所在區域所有人,毫無征兆地同時消失。
下一秒,百丈開外另一片廢墟之上,同樣的身影憑空浮現,位置分毫不差,甚至連姿態都與消失前一般無二。
而林重山那蘊含著山嶽之威的一拳,此時才轟然落下,卻隻砸在了空處。
拳勁所及,青石地麵炸開一個直徑逾十丈的深坑,煙塵沖天,碎石激射,卻連半片衣角都冇沾到。
“空間挪移?”
江恒瞳孔驟然收縮,驚怒交加。
就在這時,宋威動了。
到那團承載著儒聖傳承的精純文氣,正飛速遠離,即將徹底脫離他的感知範圍。
時機稍縱即逝!
至於江恒的命令,魏延順的性命……此刻在他看來,已無關緊要。
宋威身形化作一道模糊流光,毫不猶豫地直射西方天際,在夜空中拉出一條轉瞬即逝的尾跡,頃刻間便消失在眾人視野儘頭。
“宋威!你敢——!”
江恒見狀怒極,再也顧不得掩飾,嘶聲吼破了宋威的身份。
然而那道流光去勢不減,頭也未回。
身份暴露又如何?
隻要奪得那團文氣,便有踏入聖境的契機,
屆時天高地闊,自有籌謀。
宋家族人?他自有辦法轉移安置。
“殺!”
古自在豈容江恒分心他顧,趁機一拳轟出,龍吟象鳴之聲響徹夜空,拳勁如怒海狂濤,直取江恒要害。
林重山亦一步踏出,地麵龜裂,身形如炮彈般射向林江。
“阿正,擋住他。”
林江麵不改色,開口叫道。
“嘰!”
林正聞言,瞬間鎖定林重山,小小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完全不符的迅猛速度,化作一道黑色殘影,悍然迎上!
而林江自己,則緩緩升空,衣袂飄飄,向著灰霧繚繞的江恒飛去。
“小友,莫要靠近!”
古自在見狀急聲喝道:“江恒周身灰霧詭譎,能侵蝕心智,亂人神魂,你修為尚淺,恐受其害!”
“指揮使放心,區區魔瘴,我自有應對之法。”林江聲音平淡說道,對付一位武聖,他或許冇有辦法,但是對付邪祟,道家就是做這個的!
古自在一怔,見林江神情自若,不似妄言,心中莫名生出幾分信任,當即喝道:“好!小友若能驅散這惱人灰霧,破其依仗,古某必能斬此魔頭!”
“正有此意。”
林江於虛空之中盤膝坐下,並指輕點眉心,一朵若隱若現的梅花印記驟然亮起。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玄奧古樸的經文自他口中緩緩誦出,初時輕微,旋即朗朗,如同大道之音,在這血腥的戰場上滌盪開來。
“孫炎,隨為師一同誦唸!”
“是,師父!”
孫炎毫不遲疑,當即盤膝而坐,收斂心神,跟隨那熟悉的經文節奏,一字一句,虔誠誦唸。
師徒二人的聲音起初清晰可辨,漸漸竟引動天地異象。
夜空中,彷彿有無數虛淡的道人身影浮現,他們或老或少,或男或女,皆做道家打扮,麵容肅穆,齊聲應和,共誦《道德真經》。
萬千聲音彙聚成洪流,化作實質般的金色音波漣漪,一圈圈擴散開來。
江恒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強烈的不安與威脅感驟然升起。
他雖然不明這誦經之聲的具體玄妙,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外界的灰霧聯絡,正在減弱。
不能讓他繼續!
江恒眼中凶光爆閃,一把折斷一根手指丟到空中,緊接著,一絲黑色的魂氣鑽入手指之中,化為一個小的江恒。
“以血為引,以魂為柴!
剝汝銀裳,染我赤幡!
幽冥洞開,太陰降臨!”
隨著江恒念出口訣,那小江恒轟然破碎,變成了座標。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蒼白月光自九天垂落,瞬間籠罩了整個江陵城。
月光冰冷死寂,照射在遍地屍骸與血跡之上,更添幾分陰森詭異。
緊接著。
“嗷嗚——!!!”
“吼——!!!”
四麵八方,無數野獸的咆哮嘶吼聲驟然響起,此起彼伏,彙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聲浪。
在慘白月光的照射下,城牆之上,斷壁殘垣之間,血流成河的街道之中……無數妖獸的身影憑空浮現!
有三頭六臂獠牙外露的凶戾魔猿,有背生骨翼目射血光的插翅妖虎......
成百上千眼泛幽綠的嗜血狼群,如潮水般從城外荒野湧來。
這些妖獸氣息凶悍,幾乎全都達到了大妖境界,堪比人類超一流武者。
此刻城中尚有戰力者寥寥,即便最強的李白真,也不過是超一流層次,還受傷頗重。
“道可道,名可名……”
道德經的誦唸聲仍在持續,音波所及,一些衝在前方的妖獸眼中出現了刹那的茫然與掙紮,動作也為之一緩。
但那詭異的蒼白月光彷彿擁有某種魔力,照射在它們身上,竟使得它們迅速擺脫了道音的影響,眼中凶光更盛,咆哮著加速撲來!
“古自在!救人,還是繼續糾纏我?你選!”
江恒獰笑出聲,聲音中充滿了算計得逞的得意。
他太瞭解古自在了,這位鎮妖司指揮使或許能硬下心腸與自己死戰,但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皇子,乃至殘存百姓被妖獸屠戮殆儘。
古自在臉色鐵青,攻勢果然出現了一絲遲疑。
若置之不顧,與心中堅守之道相悖。
可若分心救援,江恒必定趁機遠遁,後患無窮。
就在這進退兩難之際,林江站起了身。
“指揮使儘管放手誅魔,這些妖邪,林某處理!”
林江的聲音平靜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強大底氣,他長身而起,立於虛空,俯瞰下方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的妖獸狂潮。
目光緩緩掃過那些倒在血泊中,姿態各異的屍骸。
有甲冑破碎仍緊握兵刃的金吾衛,有戰袍染血怒目圓睜的禦林軍,有衣衫襤褸死不瞑目的江湖豪傑,亦有至死仍護著孩童的捕快……
這些人,生前為護佑家園,親人而戰,都是英烈!
林江閉上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睜眼時,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諸位英烈……”
林江的聲音很輕,卻奇異般地穿透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倖存者的耳中,甚至……彷彿迴盪在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殘魂執念之間。
“林某無能,遲來一步,未能護得諸位周全,愧對諸位以死相護的忠烈之心。”
“而今妖邪再臨,魔焰未熄,城中戰力已竭。林某彆無他法,唯有行此禁忌之術,不得已而為之……”
林江緩緩探手入懷,取出一枚式樣古樸的銅鈴。
趕屍鈴。
林江,從來都不隻是一位尋常的修道者,他的另一重身份,是藍星最後的趕屍人。
隻不過來到這邊,不需要再趕屍為生,轉而潛心修道。
“今日,林某便僭越,暫借諸位身軀一用。”
“待斬儘妖邪,蕩平魔氛,林某必當竭儘所能,為諸位誦經祈福,超度亡魂,助諸位早入輪迴,來世投生安樂人家,再不受此兵戈之苦。”
話音落,鈴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