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猶如青色流光,半刻鐘功夫,安寧城的城牆輪廓便已映入眼簾。
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早已心有準備的林江,依舊感到一股寒氣直衝頂門。
整個安寧城,已陷入一片末日般的火海與混亂之中!
火光!
到處都是火光!
城東、城西、城南、城北……數十處巨大的火頭正瘋狂肆虐,尤其是糧倉所在的城北區域,火光沖天而起,高達數十丈,將半邊夜空燒成一片猙獰的血紅!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凜冽的北風如同惡鬼的嚎叫,捲起燃燒的碎木、火星、灰燼,瘋狂拋灑向鄰近的街巷坊市。
更令人心寒的是,許多並非糧倉的普通民房、商鋪、酒樓之上,也被潑灑了大量助燃的火油!
火油沾之即燃,且極難撲滅,火勢蔓延速度快得驚人。
街道此刻變成一條條扭動的火龍,貪婪地吞噬著沿途的一切。
“救命啊——!”
“著火啦!快跑啊!”
“孩子!我的孩子還在裡麵!”
“娘!娘你在哪兒?!”
哭喊聲、尖叫聲、呼救聲、房屋倒塌的轟鳴聲、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無數絕望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彙成一首淒厲無比的地獄悲歌。
濃煙滾滾,刺鼻的焦糊味,血肉燒焦的惡臭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之中。
無數驚恐萬狀的百姓如同無頭蒼蠅般在街上狂奔,男人拖著妻兒,婦人抱著嬰兒,老人踉蹌跌倒又被踩踏……
擁擠、推搡、哭喊,秩序蕩然無存。
而比大火和混亂更觸目驚心的,是街頭巷尾,那隨處可見的瘋狂廝殺!
數百名手持刀劍、打扮各異的人,正在瘋狂地互相砍殺!
他們中有穿著鎮妖司青色製服的青衛,有穿著衙門皂隸服色的捕快、衙役,更有大量江湖人士打扮的武者。
詭異的是,這些正在生死相搏的人,身上的服飾明明一模一樣!
鎮妖司的青衛在和自己同袍廝殺,衙門的捕快在對自己往日的同僚揮刀!
他們有的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靈魂。
有的則充滿了驚怒,痛苦和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拚命反擊。
“趙老三!你瘋了?!是我啊!王麻子!我們一起喝過酒!”
“殺!殺了這些妖魔!”
“李頭!快醒醒!你看看我是誰!”
“擋我者死!”
類似的吼叫聲,質問聲,怒罵聲,在廝殺聲中不斷響起。
那些眼神清明的人,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憤怒。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平日裡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一起談笑風生的同僚,會突然對自己痛下殺手,而且招招致命!
而那些眼神空洞、狀若瘋魔的人,則完全不顧對方是誰,隻知瘋狂進攻,甚至有不少人殺紅了眼,將手中刀對準了手無寸鐵,正在逃命的平民!
刀光閃過,鮮血噴濺,殘肢斷臂飛舞,無辜的百姓慘叫著倒在血泊之中。
此刻,安寧城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上,早已不是往日的整潔繁華。
鮮血如同小溪般在石縫間蜿蜒流淌,彙聚成一片片觸目驚心的猩紅水窪。
殘缺的屍體隨處可見,有官兵的,有江湖人的,但更多的,是普通百姓的。
斷臂、殘腿、滾落的人頭、被開膛破肚的軀體……
濃烈的血腥味與焦臭味混合,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許多僥倖未死的傷者躺在血泊中哭泣,聲音微弱而絕望。
一些角落,母親緊緊抱著早已冰涼的孩子屍體,眼神空洞。
老人跪在燃燒的家門前,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年輕人握著簡陋的棍棒,顫抖著擋在家人麵前,麵對逼近的瘋子,眼中滿是恐懼與決絕……
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林江懸浮於城池上空,看著腳下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饒是他道心堅定,此刻也感到一股難以抑製的怒火與悲慟在胸腔中燃燒!
“都——給——我——住——手!!!”
林江運轉玄功,真元鼓盪,一聲爆喝,猶如九天雷音,陡然響徹全城!
聲浪滾滾,暫時壓過了熊熊火焰的咆哮與無數混亂的嘈雜。
下方正在瘋狂廝殺,逃命的人群,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動作齊齊一滯,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空中那道散發著淡淡清輝的青衫身影。
那些冇有被控製的人,臉上露出驚愕與茫然。
而那些被控製的人,則隻是停頓了短短一瞬,隨即便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再次揮刀砍向身邊最近的活物。
“啊!”
一名剛剛因喝聲而愣神的青衛,被旁邊一名雙目赤紅的同僚一刀砍在肩頭,鮮血飆射。
“混蛋!”
另一名捕快怒吼著格開同伴劈來的鋼刀,眼中滿是血絲。
林江眼神一冷,兩指自眉間掃過,眼眶周圍冒出一層白色火焰。
這一次,林江看的清楚。
這些正在廝殺的人,至少有三分之一,眉心都縈繞著一縷邪惡的黑氣,這黑氣,像是嬰兒一般,在這些人眉間嘶吼。
“邪祟控心,禍亂人間,當誅!”
林江手腕一抖,八卦鏡脫手飛出,懸於城池正上方數十丈高處。
“鎮!!”
林江並指一點,一道精純真元注入鏡中。
八卦鏡迎風變大,瞬間化作一麵直徑超過三丈的巨型光鏡!
鏡麵自行流轉,璀璨奪目的金色符文飛出,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先天八卦圖虛影,散發出浩然正氣。
“天清地明,萬邪退避!淨!”
林江屈指再點,八卦鏡轟然一震!
下一刻,如同天河倒懸,金色光雨沛然灑落!
無數道細如髮絲的金色光線,如同擁有生命與靈性,精準地穿透混亂的人群,無視刀劍盔甲的阻擋,無聲無息地冇入那些被控製的人體內!
“嗚哇哇。”
“哈哈哢哢哢!”
被金光入體的瘋狂者們,動作猛然僵住,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隨即如同麵具般片片剝落。
他們眉間那黑色陰影之中,那些類似嬰兒的東西不斷嘶吼,很快便被金光淨化。
“呃……”
“啊!”
這些人眼中恢複了清明,這一瞬間,湧入腦海的,是自己剛纔揮舞屠刀、殘殺同胞甚至無辜百姓的記憶!
“我……我做了什麼?!”
“張哥?!是我殺了張哥?不……不可能!”
“劉大叔?劉大叔你怎麼了?是我……是我砍的?”
“為什麼?我剛纔為什麼要殺王二狗?我們是最好的兄弟啊!”
驚恐、茫然、悔恨、痛苦、自我懷疑……種種極致的負麵情緒在他們臉上爆發。
許多人呆立當場,手中染血的兵器“哐當”墜地,看著周圍血泊中的屍體和傷者,尤其是那些死於自己刀下的熟悉麵孔,渾身顫抖,如墜冰窟,有些甚至直接崩潰,抱頭痛哭或瘋狂捶打自己。
而那些剛剛還在與他們拚死搏殺,護衛自身與百姓的清醒者,看到同伴恢複,先是狂喜,隨即是看到滿地死傷的悲痛,緊接著是對剛纔被迫自相殘殺的憤怒與後怕。
“趙老三!你他孃的剛纔差點砍死老子!”
“李頭!你終於醒了!可……可小王已經被你……”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控製了你們?!”
“黑風寨!一定是黑風寨的妖法!”
短暫的停戰與混亂的質問聲中,悲傷與憤怒在蔓延。
然而,危機並未完全解除!
就在被控者恢複清醒,陷入崩潰的刹那。
“殺!!”
“為了黑風大業!!”
一群武者趁機暴起發難,這些人不是被控製,而是原本就被安排在城中的暗子。
此刻這些人突然揮舞刀劍,悍然殺向身邊毫無防備的百姓!
刀光劍影再起,鮮血再次飛濺!
“小心!”
“該死的!大家靠攏!”
短暫的和平假象被徹底撕碎,混戰眼看就要再次爆發,而且因為人群聚集,警惕降低,可能造成更大傷亡!
“死!”
林江右手虛空連點。
“嗤!嗤!嗤!嗤!”
數道金色光束,自林江指尖激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洞穿了那十幾個趁機暴起的凶徒額頭!
那幾名凶徒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生機迅速消散,身體晃了晃,如同被抽去骨頭的爛泥般軟倒在地。
“擅動刀兵——死!”
林江懸浮空中,青衫拂動,目光掃視全城,聲音清晰地傳入城中每一個角落,帶著凜然殺意。
指尖金光隱現,彷彿隨時會再次點出,取人性命。
這一手雷霆手段,瞬間震懾住了全場!
所有還握著兵器的人,此刻都感到一股冰冷的死亡氣息籠罩頭頂,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街麵上的廝殺,終於徹底停了下來,隻剩下火焰燃燒聲,房屋倒塌聲,以及傷者的呻吟與百姓壓抑的哭泣。
就在這時。
“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落地巨響和席捲的氣浪,蛤蟆吉載著淩然、鄭斌、西門烈等人,從那道新開辟的河道儘頭一躍而出,重重落在不遠處較為空曠的空地上,震得地麵都晃了三晃。
“妖怪!有妖怪進城了!!”
“天啊!好大的蛤蟆精!”
“寺廟呢?!護城法陣呢?!為什麼冇有反應?!”
“完了……全完了……”
剛剛被林江震懾住的百姓,看到這頭山嶽般的巨獸突然降臨,瞬間又陷入了更大的恐慌,尖叫聲四起,人群騷動,幾欲再次崩潰奔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