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又是十餘招過去。
水蛭忽然喉頭一動,吐出一小口顏色發黑的淤血,氣息順暢了不少。
這是水蛭以內力強行將部分毒素逼出了體外。
隨著毒素稍解,水蛭真氣運轉恢複大半,劍法陡然變得更加狠辣淩厲,軟劍一抖,劍光暴漲,瞬間化作數十道幽藍劍影,如暴雨梨花,將鄭斌和西門烈同時籠罩在內。
“百川歸流!”
劍影綿綿不絕,每一道都蘊含著陰柔纏絞的真氣。
鄭斌的大刀砍在劍影上,如斬入滑不留手的油流之中,十成力道被化去七八成,難受至極。
西門烈的摺扇更是被幾道劍影死死纏住,險些脫手飛出。
“媽的!這毒藥勁兒還是不夠大啊!”
鄭斌額頭見汗,忍不住大罵。
“拖住他!”
遠處淩然一聲暴喝傳來,他此刻已漸漸適應張進狂化後的瘋狂打法,開始穩住陣腳。
“再有十招!老夫必斬此獠!”
此刻張進身上又添了數道新傷,雖然仗著魔化後痛覺遲鈍,悍不畏死仍在猛攻,但氣息已開始出現紊亂的跡象。
“十招……”
鄭斌咬牙,眼中閃過決絕,忽然故意賣出一個破綻,左肩空門大開。
水蛭豈會放過這等機會?幽藍劍光如毒蛇吐信,疾刺而至!
“嗤啦!”
衣襟撕裂,鄭斌左肩被劃開一道三寸長的血口,深可見骨,鮮血瞬間染紅半邊身子。
鄭斌渾若未覺,藉著對方想再次發力的瞬間,大刀以開山裂石之勢,不顧一切地劈向水蛭麵門,完全是以傷換命,兩敗俱傷的打法!
水蛭不得不回劍格擋。
就是現在!
西門烈等待已久的時機終於出現,身形如鬼魅般貼地滑出,險之又險地從水蛭胯下鑽過,同時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扇麵正對水蛭毫無防備的後心!
“去!”
摺扇脫手,旋轉如飛輪,邊緣利刃寒光刺目,帶著淩厲的破空聲,直斬水蛭後頸要害!
這一下配合精妙,時機刁鑽到了極點!
水蛭前有鄭斌搏命一刀,後有西門烈絕殺飛扇,瞬間陷入前後夾擊的死局!
“哼!雕蟲小技!”
水蛭畢竟是超一流,臨危反應極快,身體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詭異一扭,險險避開後頸要害,同時軟劍如靈蛇回捲,“叮”的一聲脆響,精準點中飛旋摺扇的扇骨!
摺扇被點得向上高高飛起。
與此同時,鄭斌那搏命一刀也被水蛭勉力盪開。
反震之力讓鄭斌和西門烈同時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向後踉蹌退去,身上再添新傷。
“金吾衛?鎮魔九章?不過如此。”
水蛭麵具下傳出冰冷的譏諷。
“是啊是啊,鎮妖司不行,大佬,我願意脫離鎮妖司,要不你引薦一下,我跟你混。”西門烈開口說道。
“你這個小白臉在說什麼?你敢背叛鎮妖司,老子現在就斬了你。”
鄭斌說完,一拳對著西門烈砸去。
西門烈毫無防備,冇想到鄭斌突然出手,眼眶一下就黑了:“他媽的,莽夫,你玩真的?”
“哈哈哈,鎮妖司的人,竟然如此不堪。”
水蛭彷彿很享受西門烈和鄭斌狗咬狗的樣子,但是他忘記了,剛纔西門烈的摺扇被他一劍挑飛了,此刻在他身後的視野盲區。
空中,這把正在下落的摺扇,突然發出哢嚓哢嚓幾聲輕響!
七根扇骨,同時從中間裂開,露出內裡中空的孔洞。
孔洞之中,數十根細如牛毛,通體烏黑、針尖泛著幽幽藍光的鋼針,如暴雨般噴射而出。
這些鋼針帶著詭異的弧線,覆蓋麵極廣,幾乎封死了水蛭上半身所有閃避角度,且無聲無息,陰毒至極。
水蛭感受到勁風,回頭一看,頓時心神一震,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他萬萬冇想到一柄看似普通的摺扇竟暗藏如此歹毒的後手。
生死關頭,水蛭隻能拚命扭動身體,同時將殘餘護體真氣催動到極致。
“噗噗噗……”
大部分淬毒鋼針被護體真氣震飛,落入江水和甲板之上。
但仍有三根,穿透了真氣防禦,對著水蛭右臂射去。
“啊!”
水蛭大吼,真氣收縮,擋住毒針。
“殺!”
西門烈大喝一聲,毒針排成一條,一根跟著一根,戳在水蛭真氣之上。
第一根,剛剛穿破真氣便被擋住。
第二根頂在第一根尾間,將第一根往前送。
毒針前進,在即將刺到水蛭麵板時候停下。
緊接著,第三根接憧而至,打在第二根末尾,以推進的方式,成功將第一根毒針頂了進去,刺在了水蛭右臂之中。
“啊!”
水蛭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右臂瞬間徹底麻痹,失去知覺。
低頭看去,隻見被鋼針刺中的肘關節處,麵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那黑色如同活物般迅速向上蔓延,轉眼就覆蓋了整個小臂!
更水蛭覺得可怕的是,隨著毒素蔓延,那些變黑的地方肌肉僵硬麻木,彷彿不再是自己的身體。
劇毒!
而且是見血封喉,蔓延極快的烈性劇毒。
比前麵鄭斌施展的劇毒要強百倍!
水蛭也是狠人,當機立斷,左手如電般探出,一把奪過右手中即將墜落的軟劍。
劍光一閃。
“噗嗤!”
血光迸現!
水蛭整條右臂齊肩而斷,斷臂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水蛭傷口處鮮血狂噴,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左手連點肩部幾處大穴,勉強止住噴湧的血流,身形踉蹌後退,看向鄭斌和西門烈的眼神,已不僅僅是怨毒,更帶上了一絲深入骨髓的驚懼。
“老大威武!”
阿偉大吼一聲。
再看甲板上,先前那些被水蛭真氣盪開的鋼針,到此刻還在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甲板那堅硬的木材迅速變黑,碳化,甚至冒起縷縷刺鼻青煙,可見毒性之烈。
“我滴個乖乖……小白臉,你這玩意兒,夠勁兒啊!論起陰險歹毒,還得是你們這些讀過書的斯文人,扇子裡藏毒針……嘖嘖,老子自愧不如,甘拜下風!”
鄭斌喘著粗氣,肩頭傷口血流不止,臉上卻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彼此彼此!”
西門烈自己也是眼皮直跳,心有餘悸。
這透骨噬心針是他偶然從鬼醫那裡換到的,是用來保命底牌,據說見血封喉,中者若無解藥或不當機立斷斷肢,五息內必死無疑。
西門烈也是第一次用,冇想到效果如此霸道駭人。
“你那我愛一條柴,也不遑多讓。”
西門烈擦了擦嘴角血跡,反唇相譏。
兩人對視一眼,竟不約而同地“嘿嘿”低笑起來。
雖然平日裡互相看不順眼,鬥嘴不斷,但彼此的瞭解和欣賞,卻在此刻達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
“你們……你們兩個……”
水蛭獨臂持劍,因失血和劇痛而渾身微微顫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每一個字都浸透著滔天的恨意與恥辱。
“好……很好……今日若不將你們抽筋扒皮,碎屍萬段……我水蛭……誓不為人!!”
極致的羞辱與重傷,徹底點燃了水蛭心中的暴戾與瘋狂。
水蛭猛地用左手從懷中掏出一顆與張進所服一模一樣的血紅丹藥,看也不看便塞入口中,囫圇吞下!
下一刻,他周身氣勢如火山般猛然爆發。
雖斷一臂,但那邪惡狂暴的氣息卻比之前更盛數分,軟劍上原本的幽藍光芒轉為暗紅,劍氣縱橫間竟隱隱有血色瀰漫,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息!
這一次,水蛭顯然是要不惜一切代價,燃燒生命,斬殺鄭斌和西門烈。
“尼瑪,怎麼你也有!”
鄭斌和西門烈的臉色瞬間黑了。
“麻煩了……這瘋子要玩命了……”
鄭斌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握緊了刀柄。
“玩命就玩命!”
西門烈眼中也湧起狠色,挺直身體說道:“老子還怕他不成?”
然而,就在大戰一觸即發的生死關頭。
河對岸,那片幽暗的樹林邊緣,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穿著一身略顯寬大的粗布馬褂,赤著雙腳,手裡抓著一隻巴掌大小的蛤蟆。
孩童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著對麵森林中那場刀光劍影,真氣縱橫的激烈戰鬥。
看著看著,竟還嘰嘰地輕聲笑了起來,彷彿在看一場有趣的大戲。
緊接著,一個麵容普通,氣質溫潤的中年人,從孩童身後的林間緩步走出,靜靜站到孩童身側,目光平靜地望向河心戰場。
“大人!對岸!還有高手!!”
一名眼尖的青衛駭然驚叫,聲音都變了調。
鄭斌聞聲猛地轉頭望去,心裡頓時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
超一流高手今天是大白菜嗎?
怎麼還冇完冇了了?
“所有人!退入船艙!固守!”
鄭斌嘶聲下令,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焦躁。
“是!”
青衛們迅速護著張正向主艙退去。
“張大人!”
鄭斌扭頭看向臉色慘白的張正,急聲問道:“你到底還有冇有後手了?再來一個真頂不住了!”
張正嘴唇哆嗦,麵無人色:“我……我就請了淩前輩一位啊……”
此刻,淩然已徹底穩占上風,將狂化的張進死死壓製,聞聲高喝道:“從船尾跳水,分散走!老夫替你們擋住!快!”
船上倖存之人如夢初醒,紛紛向船尾奔去,準備跳水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