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幾口，女孩忽然停下。
“哥哥，我們帶一半回去給娘親好不好？”
男孩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
“好。”
他將自己那一半隻吃了一點點，剩下的小心地包好，揣進懷裡，牽著妹妹的手，朝鎮外走去。
何陽站在街角，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那兩個孩子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觸動。
猶豫片刻，他邁步跟了上去。
……
鎮外，一座破敗的廟宇。
廟宇的屋頂已經塌了一半，牆壁上也滿是裂痕，裡麵黑洞洞的，透著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
男孩牽著妹妹，小心翼翼地走進廟裡。
“娘親，我們回來了。”
沒有回應。
廟宇深處，一塊破舊的木板搭成的“床”上，躺著一個女人。
她一動不動，臉色灰敗，嘴唇乾裂，雙目緊閉。
女孩走到她身邊，輕輕搖了搖她的手臂。
“娘親，我們帶了饅頭回來，你吃一點好不好？”
依舊沒有回應。
女孩從懷裡取出那半個饅頭，湊到女人嘴邊。
“娘親，你張嘴，我餵你……”
饅頭碰到女人的嘴唇，又滑落下來，掉在地上。
女孩愣住了。
她撿起饅頭，再次湊過去。
“娘親，你吃啊……你怎麼還不吃……”
男孩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雖然感覺到一種莫名的不安，但也習慣了，這幾天，母親都是如此。
他走上前，輕輕推了推女人的身體。
那身體，僵硬而冰冷。
男孩的手，猛地縮了回去。
他呆呆地看著母親，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
廟外，何陽隱匿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神識早已探明，那個女人，已經死去多日了。
屍體甚至已經開始腐爛，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臭味。
但兩個孩子，卻渾然不覺。
或者說，他們不願意相信。
何陽沉默良久，終於從暗處走了出來。
……
廟內，兩個孩子正圍在母親身邊，不知所措。
忽然，一道身影出現在門口。
男孩猛地回頭，警惕地看著來人，將妹妹護在身後。
“你是誰？！”
何陽看著他，目光複雜。
“我……是路過的人。”
男孩依舊警惕：“你想乾什麼？”
何陽沉默片刻，輕聲道：“你們的母親……已經死了。”
男孩愣住了。
“你胡說！”他大聲道，“我娘隻是睡著了！她隻是太累了！她會醒過來的！”
女孩也縮在哥哥身後，眼中滿是恐懼與不解。
何陽沒有辯解，隻是靜靜地站著。
男孩衝上來，用力推他。
“你走！你走！我不許你胡說！”
何陽任由他推著，紋絲不動。
男孩推不動他，終於哭了出來。
“你走……你走啊……我不要你管……”
何陽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蹲下身，與男孩平視。
“我知道你不願相信。但……你仔細看看你母親。”
男孩愣住了。
何陽輕聲道：“她身上，已經沒有溫度了。她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你仔細聞聞，是不是有一股味道？”
男孩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他轉身，跑回母親身邊，跪在地上，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那張臉，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溫柔了。
那股味道，也隱隱約約地傳來。
他終於相信了。
“娘……娘……”
他撲在母親身上，放聲大哭。
女孩看到哥哥痛哭，也撲在哥哥身邊，跟著一起哭。
哭聲，在破敗的廟宇中回蕩。
何陽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
他沒有走。
他不想走。
……
一夜過去了。
兩個孩子，哭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哭聲終於停了。
兩兄妹紅腫著眼睛，從母親身邊站起來。
走到門口，看到何陽還站在那裡，愣了一下，男孩開口道。
“你……你怎麼還沒走？”
何陽看著他，輕聲道：“我擔心你們。”
男孩沉默了片刻，忽然跪了下來，女孩看到哥哥跪下，自己也跟著一起跪下。
“大人，求你……求你幫我娘入土為安。”男孩懇求道。
何陽連忙扶他們起來。
“起來，不用跪。”
男孩卻倔強地跪著，不肯起來。
“大人，我和妹妹……願意賣身給你，做你的奴仆。隻求你……幫我娘埋了。”
何陽愣住了。看著麵前這兩個瘦弱的孩子，心中忽然微微一動。
他之前沒有細看，此刻靜下心來，神識在兩個孩子身上一掃，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訝。
這倆孩子的筋骨，竟然出奇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