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淵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靠在門框上睡著了,脖子僵硬得幾乎轉不動。而罪魁禍首正蹲在他麵前,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他,手裏端著一碗熱粥。
“少爺!你醒了(ノ>ω<)ノ!”靈兒笑逐顏開,“我給你熬了粥!還放了糖!很多很多糖(๑´ڡ`๑)!”
林淵看了一眼那碗粥——白米粥,上麵漂著幾顆紅棗,賣相尚可。但問題是,碗裏的糖多到在粥麵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你這是熬粥還是做糖水?”
“甜的纔好喝嘛(◕ᴗ◕✿)!”靈兒理直氣壯。
林淵接過碗,喝了一口。甜到發齁。
“怎麽樣怎麽樣(✪ω✪)?”
“太甜了。”
“那我下次少放點(。•́︿•̀。)……”
“不用。”林淵又喝了一口,“挺好。”
靈兒頓時眉開眼笑:“我就知道少爺喜歡甜的!少爺你其實喜歡吃甜的對不對(◕ᴗ◕✿)!”
“不對。”
“那你為什麽喝完了(。•ᴗ-)?”
林淵低頭一看,碗已經見底了。
“……話多。”
靈兒嘿嘿笑著,把碗收走,又跑回來,蹲在他麵前,雙手托腮:“少爺少爺,今天教我什麽(✪ω✪)?”
林淵看了看天色——剛過辰時,距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
“想學什麽?”
“算卦(ฅ´ω`ฅ)!”靈兒眼睛放光,“你上次給我算的超準!三天就撿到錢了!我要學那個!”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占卜之術,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以靈兒的天賦,學個皮毛應該沒問題。但問題是——這丫頭能不能靜下心來學,是個大問題。
“……行。”
“真的嗎(✪ω✪)!”
“但是有個條件。”
“什麽條件(。•ᴗ-)?”
“靜心一炷香。”
靈兒的臉立刻垮了:“少爺……能不能換一個條件(。•́︿•̀。)……”
“不行。”
“可是靜心好難啊(╥﹏╥)……”
“那就別學了。”
“我學!我學還不行嗎(`へ´)!”靈兒氣鼓鼓地站起來,跑到院子裏坐下,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三秒後。
“少爺我想到雞腿了(。•́︿•̀。)……”
“……重來。”
五秒後。
“少爺我又想到你了(⁄ ⁄>⁄ ▽⁄<⁄ ⁄)……”
“……重來。”
十秒後。
“少爺我睡著了(。-ω-)zzz……”
林淵看著歪倒在地上的靈兒,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把她拎起來。
“再睡就不教了。”
“我沒睡!我就是閉目養神(`へ´)!”靈兒猛地睜眼,一臉倔強。
“那你剛纔打呼嚕是怎麽回事?”
“那是……呼吸!深呼吸(⁄ ⁄>⁄ ▽⁄<⁄ ⁄)!”
林淵看著她,沒有拆穿。
“再來一次。”
靈兒咬咬牙,重新坐好,閉上眼睛。
這一次,她堅持了很久。
三十秒。
一分鍾。
兩分鍾。
林淵微微挑眉——這丫頭今天怎麽這麽認真?
他正要開口,靈兒突然睜開眼睛,激動地喊道:“少爺!我做到了(ノ>ω<)ノ!”
“……才兩分鍾。”
“可是我已經很厲害了(。•ᴗ-)!”
“……行吧。”
林淵從袖中取出三枚銅錢,放在掌心。
“看好了。”
他將銅錢拋向空中——銅錢在空中旋轉、翻飛,然後落在桌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兩正一反。
“這是最基本的卦象。”林淵指著銅錢,“正麵為陽,反麵為陰。兩陽一陰,是為‘少陽’,代表……”
“代表什麽(。•ᴗ-)?”
“……你先學會怎麽拋。”
“哦哦(◕ᴗ◕✿)!”
林淵把銅錢遞給她。靈兒接過來,興奮地握在手心,閉上眼睛,嘴裏念念有詞:“天靈靈地靈靈,我要新裙子快顯靈……”
“……不是這麽唸的。”
“那怎麽念(。•́︿•̀。)?”
“什麽都不用念。集中精神,想你要問的事,然後丟擲去。”
“就這麽簡單(。•ᴗ-)?”
“就這麽簡單。”
靈兒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認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把銅錢拋向空中——
銅錢飛得老高,差點砸到樹上的鳥窩。
“少爺!我拋了(ノ>ω<)ノ!”
“……太用力了。”
銅錢落下來,叮叮當當滾了一地。靈兒手忙腳亂地去撿,一頭撞在桌角上。
“哎喲(╥﹏╥)!”
林淵扶額。
“再來。”
第三次,靈兒終於控製住了力道。銅錢落在桌麵上,彈了兩下,安靜地躺好。
“少爺!成功了(✪ω✪)!”
林淵低頭看了一眼——三枚銅錢,一枚正麵,兩枚反麵。
“這是什麽卦(。•ᴗ-)?”
“兩陰一陽,是為‘少陰’。”
“少陰是什麽意思(。•ᴗ-)?”
“代表……”林淵頓了頓,看了她一眼,“你的新裙子,三天之內會到。”
靈兒愣了一下,然後整個人跳了起來:“真的嗎!真的嗎(✪ω✪)!”
“嗯。”
“少爺你太神了(ฅ´ω`ฅ)!”靈兒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我什麽時候能像你這麽厲害!”
“先把靜心練好。”
“我會的!我一定會成為最厲害的女仆(๑•̀ㅂ•́)و✧!”
林淵看著興奮得手舞足蹈的靈兒,嘴角微微上揚,很快又壓了下去。
他沒有告訴她——那個卦象真正的含義,不是新裙子。
少陰,主內,主暗,主藏。
卦象顯示,靈兒身邊有隱藏的東西,正在慢慢蘇醒。
而那東西,和她脖子上的吊墜有關。
“少爺少爺,再教我別的(◕ᴗ◕✿)!”靈兒拽著他的袖子,“我要學更厲害的卦!”
“貪多嚼不爛。”
“什麽意思(。•ᴗ-)?”
“先把今天的練熟。”
“好吧……”靈兒癟癟嘴,但很快又笑了,“那我練!練熟了少爺再教我新的(ฅ´ω`ฅ)!”
她捧著銅錢坐到一邊,認認真真地練習起來。
林淵靠在門框上,看著她。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咬著嘴唇,皺著眉頭,一臉認真地拋銅錢、撿銅錢、再拋、再撿。偶爾成功一次,就高興得手舞足蹈。
林淵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冥想室。
他關上門的瞬間,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
靈兒的天賦,比他想象的還要強。
正常人學占卜,至少要練一個月才能勉強丟擲準確的卦象。而靈兒隻用了半個時辰。
不是因為努力——是因為她的靈體,在自動感知天地間的氣運流動。
她的靈體,比他想像的還要純粹。
還有那枚吊墜。
林淵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他在遺跡中找到的,和祭壇凹槽形狀一致。
他把玉佩放在掌心,靈力探入。
玉佩微微發光,光芒的頻率……和靈兒吊墜上散發的氣息,完全一致。
不是相似。
是完全一致。
林淵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無數念頭。
靈兒四歲來到他身邊,說是被家人遺棄的孤兒,被管家撿回來當丫鬟。
她說吊墜是撿到的,從小就戴著。
她說腦子裏會突然冒出奇怪的符號。
她做夢會夢見古老的符文。
她的靈體,純粹得不像是後天覺醒的——更像是與生俱來的。
林淵睜開眼,將玉佩收回袖中。
不管靈兒的身世是什麽,她現在是他的女仆,他的弟子。
他唯一信任的人。
僅此而已。
“少爺(。•ᴗ-)!”
門外傳來靈兒的聲音。
“怎麽了?”
“我又丟擲一個卦!你幫我看看(ノ>ω<)ノ!”
林淵推開門,看到靈兒舉著三枚銅錢,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他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他的臉色變了。
三枚銅錢,全部反麵朝上,排列成一個詭異的三角形。
和昨晚他自己占卜的結果,一模一樣。
大凶。
“少爺?怎麽了(。•́︿•̀。)?”靈兒注意到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是不是我弄錯了……”
“沒有。”
“那這個卦是什麽意思(。•́︿•̀。)?”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
“新裙子的事,可能要晚幾天。”
“啊(。•́︿•̀。)……”靈兒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了,“沒關係!晚幾天就晚幾天,反正少爺說了會有的(◕ᴗ◕✿)!”
她把銅錢收起來,小心翼翼塞進袖子裏。
“少爺,我再去練練!今天一定要學會(๑•̀ㅂ•́)و✧!”
她蹦蹦跳跳地跑開了。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三枚銅錢在桌麵上安靜地躺著,反麵朝上,排列成詭異的三角形。
大凶。
三個月。
滅頂之災。
而卦象顯示——靈兒,也在災難之中。
林淵握緊拳頭。
不行。
他不能讓靈兒卷進來。
他已經在佈局了。從十六年前開始,每一步都算好了。
但如果巫門的目的是“道統傳承者”,那靈兒就很危險。
不是因為她會道術——她根本不會。
而是因為——
她和他在一起。
“少爺(。•ᴗ-)!”
靈兒又跑回來了,氣喘籲籲的,臉紅撲撲的。
“怎麽了?”
“我剛纔在院子裏練拋銅錢,拋著拋著,腦子裏突然冒出來一個符號(。•́︿•̀。)!”
林淵心頭一跳:“什麽符號?”
靈兒蹲下來,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個圖案——
一個圓形的圖案,中心畫著一朵蓮花,周圍環繞著八卦符文。
和林淵前世師門的標誌,一模一樣。
和祭壇牆壁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林淵的呼吸停了一瞬。
“少爺,這是什麽呀(。•ᴗ-)?”靈兒抬起頭,一臉天真。
林淵看著地上的圖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蹲下來,用袖子把圖案擦掉。
“沒什麽。別亂畫。”
“哦……”靈兒有些失落,“那我去練拋銅錢了(。•́︿•̀。)……”
她轉身要走。
“靈兒。”
“嗯(。•ᴗ-)?”
“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要記住——”
林淵看著她,聲音很輕,但很認真。
“你是我的人。誰也不能動你。”
靈兒愣住了。
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脖子。
“少、少爺你、你說什麽呀(⁄ ⁄>⁄ ▽⁄<⁄ ⁄)!!!”
“記住了嗎?”
“記、記住了(⁄ ⁄>⁄ ▽⁄<⁄ ⁄)!!!”
“去練吧。”
“嗯、嗯!!!”
靈兒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絆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差點撞到樹上。
林淵看著她狼狽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笑容收斂。
他低頭看向地麵——靈兒剛才畫的那個圖案,雖然被他擦掉了,但痕跡還在。
蓮花。八卦。
她腦子裏突然冒出來的。
是靈體的記憶?還是……血脈的記憶?
林淵抬頭看向天空。
望氣術自動運轉——整座諾蘭家族的氣運,比昨天又暗了一分。
三個月。
不,也許不到三個月。
他必須加快速度了。
---
當天夜裏,林淵再次占卜。
這一次,不是為靈兒算新裙子。
是為整個諾蘭家族。
三枚銅錢拋向空中,落下。
兩反一正。大凶。
第二次拋。
三反。大凶。
第三次拋。
銅錢落地之前,一股無形的力量突然襲來,將其中一枚銅錢震飛。
林淵的手指一顫——反噬。
有人在追蹤他的占卜。
他立刻中斷靈力,將銅錢收回袖中。
但已經晚了。
一縷黑色的氣息從銅錢上彌漫出來,像一條毒蛇,朝他撲來。
林淵抬手,金光一閃,將黑氣擊散。
但黑氣散開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意誌——
有人,正在看著他。
不,不是看著他。
是在看著他。
“找到你了。”
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在耳邊低語。
林淵瞳孔微縮。
他站起身,金光護體,將整個冥想室籠罩。
黑氣消散了。
那股意誌也消失了。
但林淵知道——他已經暴露了。
巫門知道,諾蘭家族裏有一個會道術的人。
他們不知道是誰。
但他們很快就會查出來。
“少爺(。•́︿•̀。)?”
門外傳來靈兒的聲音,帶著睏意和擔憂。
“我沒事。”
“你騙人……我聽到動靜了……”
“進去睡覺。”
“可是……”
“靈兒。”
“……好吧(。•́︿•̀。)。”
腳步聲遠去了。
林淵站在冥想室裏,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臉上。
他的表情平靜,但眼神深沉。
他們來了。
比他預想的更快。
林淵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掌心。
玉佩微微發光,溫暖的光芒驅散了冥想室裏殘留的寒意。
千年之後,道統重現。
那就讓他們來吧。
看看是巫門的黑暗強——
還是道家的光明烈。
林淵將玉佩收好,推開冥想室的門。
月光下,靈兒裹著毯子坐在門口,靠著門框睡著了。
她明明說了“好吧”,但還是偷偷跑回來,守在他門口。
林淵蹲下來,看著她的睡臉。
“少爺……”靈兒在夢裏嘟囔,“我不怕……我保護你……”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不用。”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我保護你。”
月光如水,灑在破舊的院子裏。
少年坐在門檻上,少女靠在門框邊。
安靜得像一幅畫。
而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一雙猩紅的眼睛睜開了。
“找到了。”
那聲音低沉,帶著笑意。
“道統傳承者……終於出現了。”
黑暗湧動。
風暴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