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淵照例從冥想中醒來。
他推開門的瞬間,差點被一個東西絆倒——靈兒蜷縮在門檻旁邊,抱著一個枕頭,嘴角還掛著口水,睡得正香。
“……”
林淵蹲下來,看著她。
這小丫頭昨晚說“要守著少爺”,死活不肯回自己房間,非要睡在門口。他以為她說著玩的,沒想到真在這兒睡了一夜。
清晨的露水打濕了她的裙擺和頭發,小臉凍得有些發白,但嘴角還掛著笑,不知道在做什麽美夢。
林淵歎了口氣,脫下外袍蓋在她身上。
“唔……少爺……雞腿留給我……”靈兒翻了個身,含含糊糊地嘟囔。
林淵搖搖頭,起身走向院子。
他在院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氣,雙手緩緩抬起。
望氣術,全開。
這一次,他不是簡單地看一眼,而是將靈力灌注雙眼,讓視野擴充套件到極限——
整座諾蘭家族的府邸在他眼中變成了一幅巨大的氣運圖。
府邸中央的主宅,氣運最盛,金紅色光芒籠罩,那是家族核心的象征。但金紅色中夾雜著絲絲黑氣,像毒蛇一樣纏繞、侵蝕。
東南方向的軍營,氣運呈鐵灰色,厚重沉穩——那是家族護衛隊的位置,目前還算穩固。
西北方向的倉庫區,氣運暗淡無光——家族的財政已經出了問題。
而最讓林淵在意的,是府邸外圍的圍牆。
圍牆四周的氣運流動極不自然,像被人為改道,本該匯聚到府邸中心的靈氣,被某種力量引導著向外流散。
風水局。
有人在諾蘭家族的風水格局上動了手腳,把原本的“聚氣局”改成了“散氣局”。
難怪家族這些年一直在衰敗——不是天災,不是人禍,而是有人在暗中佈局,一點一點地抽走諾蘭家族的根基。
林淵收回望氣術,眉頭微皺。
佈局之人的手法極其老辣,用的是這個世界的人根本不懂的風水之術。能在諾蘭家族經營十幾年而不被發現的,隻有一種可能——
巫門。
又是他們。
“少爺……你怎麽又把衣服給我了(。•́︿•̀。)……”
身後傳來靈兒迷迷糊糊的聲音。
林淵回頭,看到她裹著他的外袍站在門口,頭發亂糟糟的,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像一隻剛睡醒的小貓。
“回去睡。”
“不要(`へ´)!”靈兒揉著眼睛走過來,“我要跟著少爺……阿嚏!”
她打了個噴嚏,鼻尖紅紅的。
“……著涼了。”
“沒有!我好得很(๑•̀ㅂ•́)و✧!”靈兒吸了吸鼻子,倔強地挺起胸膛,然後又打了個噴嚏,“阿嚏!”
林淵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有點燙。
“發燒了。”
“沒有(。•́︿•̀。)……”
“回去休息。”
“不要!我還要給少爺打洗臉水、準備早飯、洗衣服……”
“靈兒。”
林淵看著她,語氣平靜但不容拒絕:“回去休息。這是命令。”
靈兒嘴一癟,眼眶紅了:“少爺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不是。”
“那你為什麽趕我走(。•́︿•̀。)……”
“因為你發燒了。”
“我不怕!”
“我怕。”
靈兒愣住了。
林淵已經轉身往屋裏走:“我去給你熬藥。你回房間躺著。”
“少爺你會熬藥(✪ω✪)?”
“嗯。”
“什麽時候學的!”
“很久以前。”
靈兒裹著外袍,站在原地,看著林淵的背影,突然笑了。
“少爺你是不是在關心我(◕ᴗ◕✿)?”
“沒有。”
“你就是在關心我!少爺你害羞了(⁄ ⁄>⁄ ▽⁄<⁄ ⁄)!”
“……再不回去躺著,藥就沒你的份了。”
“我這就去(ノ>ω<)ノ!”
靈兒一溜煙跑回自己房間,一邊跑一邊喊:“少爺我要喝甜的!多放糖(ฅ´ω`ฅ)!”
林淵看著她跑遠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又很快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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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林淵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推開靈兒的房門。
靈兒躺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一個蠶蛹,隻露出一個腦袋。看到林淵進來,她立刻精神了:“少爺!好香(๑´ڡ`๑)!”
“你還沒喝就知道香?”
“聞著就甜(◕ᴗ◕✿)!”
“……這是藥,不是糖水。”
林淵把碗遞給她。靈兒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液體,冒著熱氣,散發著一股苦澀的藥味。
她的笑容凝固了。
“少、少爺……這個真的甜嗎(。•́︿•̀。)?”
“喝。”
靈兒捏著鼻子,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下一秒,她的臉皺成了一團:“好苦啊啊啊(╥﹏╥)!”
“良藥苦口。”
“少爺你騙人!你說放糖了(。•́︿•̀。)!”
“放了。三顆。”
“三顆根本不夠!至少要放三十顆(`へ´)!”
“三十顆就不是藥了,是糖水。”
靈兒氣鼓鼓地把碗塞回給他,裹著被子轉過身去:“少爺是壞人(。•́︿•̀。)……”
林淵沒說話,從袖子裏掏出一顆糖,放在她枕頭旁邊。
靈兒餘光瞄到了,飛快地拿過來塞進嘴裏,然後繼續假裝生氣:“哼(`へ´)!”
“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教你畫符。”
靈兒猛地轉過頭:“真的嗎(✪ω✪)!”
“嗯。”
“那我不生氣了(◕ᴗ◕✿)!”靈兒立刻眉開眼笑,裹著被子坐起來,“少爺你要教我畫什麽符!是不是那種能變厲害的!還是能變漂亮的(ฅ´ω`ฅ)!”
“……清心符。”
“清心符是什麽?”
“讓你腦子不那麽亂的符。”
“我腦子纔不亂呢(`へ´)!”
林淵看了她一眼。
靈兒心虛地縮了縮脖子:“……好吧可能有一點亂(⁄ ⁄>⁄ ▽⁄<⁄ ⁄)。”
“休息。”
“知道啦知道啦(。•ᴗ-)……”
林淵端著碗走出房間,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他聽到裏麵傳來靈兒含糊不清的自言自語:“少爺熬的藥好苦……但是他好溫柔哦……還給我糖吃……嘿嘿(⁄ ⁄>⁄ ▽⁄<⁄ ⁄)……”
林淵腳步一頓,加快了離開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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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靈兒的燒退了,又恢複了活蹦亂跳的樣子。
“少爺少爺!我們去集市吧(ノ>ω<)ノ!”她拽著林淵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
“去集市做什麽?”
“買東西!我聽說今天有東方來的商隊,賣好多稀奇古怪的東西(✪ω✪)!”
林淵本想拒絕,但看到靈兒期待的眼神,還是點了點頭。
“走吧。”
“耶!少爺最好了(ฅ´ω`ฅ)!”
兩人走出府邸,沿著石板路往集市方向走。
諾蘭家族所在的領地叫諾蘭城,是帝國西部的一座中型城市,不算繁華,但因為地處交通要道,往來的商旅不少。
集市在城中心廣場,每到下午就熱鬧非凡。
靈兒一進集市就撒了歡,像一隻放出籠子的小鳥,在各個攤位之間跑來跑去。
“少爺你看這個發簪!好漂亮(。♥‿♥。)!”
“少爺你看這個布偶!像不像你(◕ᴗ◕✿)!”
“少爺你看這個糖人!好可愛(๑´ڡ`๑)!”
林淵跟在她後麵,慢悠悠地走著。
“少爺你是不是沒錢(。•́︿•̀。)?”靈兒突然停下來,小心翼翼地問。
“有。”
“那你為什麽不給我買(。•́︿•̀。)……”
“因為你每樣都想要。”
“我哪有(`へ´)!”靈兒嘴硬,但眼睛還在那個發簪上飄。
林淵走過去,拿起發簪看了看——普通的木質發簪,雕著一朵小花,做工還算精緻。
“多少錢?”
“三個銅幣。”攤主是個笑眯眯的老太太。
林淵付了錢,把發簪遞給靈兒。
靈兒愣住了:“少爺……”
“戴上。”
靈兒接過來,小心翼翼地插在頭上,臉紅了:“好看嗎(⁄ ⁄>⁄ ▽⁄<⁄ ⁄)?”
“還行。”
“什麽叫還行!你要說好看(`へ´)!”
“好看。”
靈兒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嘿嘿,我就知道少爺最好了(◕ᴗ◕✿)!”
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頭上的發簪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林淵跟在她後麵,嘴角微微上揚。
就在這時,他的望氣術突然自動運轉——
前方的人群中,有一團灰黑色的氣運,正在緩緩移動。
林淵腳步一頓,目光穿過人群,鎖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鬥篷的人,低著頭,腳步匆匆,懷裏似乎抱著什麽東西。他身上的氣運渾濁不堪,和林淵在訂婚宴上看到的維克多·馮·布萊克一模一樣。
不,比維克多更濃,更黑。
巫門的人。
林淵下意識拉住靈兒的手腕。
“少爺?怎麽了(。•́︿•̀。)?”靈兒被拉得一個踉蹌。
“別說話。”
林淵將靈兒拉到身後,目光緊緊盯著那個灰鬥篷。
灰鬥篷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腳步一頓,緩緩轉過頭——
兜帽下的臉蒼白如紙,眼窩深陷,瞳孔中閃爍著不正常的紅光。
他看到林淵的瞬間,瞳孔驟縮。
兩人的目光在人群中交匯。
灰鬥篷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笑容,轉身消失在人群中。
林淵沒有追。
“少爺,那個人好可怕(。•́︿•̀。)……”靈兒縮在他身後,小聲說。
“你看到了什麽?”
“他的眼睛……紅紅的,像野獸一樣……”靈兒打了個寒顫,“而且他身上有種很冷的感覺,像冬天掉進冰水裏一樣……少爺,那是什麽人啊(。•́︿•̀。)?”
林淵沒有回答。
他在想另一件事——那個灰鬥篷看到他的時候,不是驚訝,而是……確認。
像是在確認他的長相。
像是在確認他的身份。
他在找我。
林淵握緊了拳頭。
“走吧,回去。”
“啊?這麽快(。•́︿•̀。)?我還沒逛夠呢……”
“改天再來。”
“好吧……”靈兒乖巧地跟著他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少爺,那個人是不是壞人(。•́︿•̀。)?”
“可能是。”
“那少爺你打得過他嗎?”
林淵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
靈兒愣了一下,然後握緊了他的袖子:“那少爺你要小心哦。打不過就跑,我跑得可快了(๑•̀ㅂ•́)و✧!”
“……嗯。”
兩人一路沉默地往回走。
快到府邸門口時,靈兒突然說:“少爺,我以後要變得更厲害。”
“為什麽?”
“這樣我就可以保護少爺了(◕ᴗ◕✿)!”
林淵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忽然笑了。
“好。”
“那你教我畫符要好好教哦!不許嫌我笨(`へ´)!”
“看情況。”
“什麽叫看情況!我一定會很厲害的(๑•̀ㅂ•́)و✧!”
兩人走進府邸大門。
林淵回頭看了一眼集市的方向。
灰鬥篷已經不見了,但他留下的那股灰黑色的氣運,還在空氣中殘留著,像一條毒蛇留下的痕跡。
巫門已經開始行動了。
而他,隻剩下不到半年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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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裏,林淵沒有睡覺。
他坐在冥想室裏,麵前擺著三枚銅錢。
這是他用這個世界的金屬自製的占卜銅錢,花了三年時間才找到合適的材料,又花了兩年時間在上麵刻上正確的符文。
他深吸一口氣,將三枚銅錢拋向空中。
銅錢在空中旋轉,落下,在地麵上彈跳了幾下,最終停住。
林淵低頭看去——
三枚銅錢,兩正一反,但排列的位置完全不對。
不是普通的卦象。
他的臉色變了。
這是“大凶”之兆。
不是一般的凶險,而是滅頂之災。
他重新拋了一次。
兩反一正,但排列的位置比上一次更亂。
第三次拋。
三枚銅錢全部反麵朝上,排列成一個詭異的三角形。
林淵的手指微微發顫。
三次占卜,三次大凶。
而且一次比一次凶險。
他閉上眼睛,開始推演卦象的細節——
災難的來源:內部。
時間節點:三個月內。
具體形式:滲透、背叛、裏應外合。
而最關鍵的是——卦象顯示,這次災難的導火索,和今天在集市上遇到的那個灰鬥篷,有直接關聯。
林淵睜開眼,將銅錢一枚枚收回袖中。
三個月。
距離他的十六歲成年禮,還有三個月。
巫門選在他成年的時候動手,不是巧合。
他們知道他的身份。
或者,他們至少知道諾蘭家族裏有“道術傳承者”的存在,但不確定是誰。
今天的灰鬥篷,是來確認的。
而他確認了。
林淵站起身,推開冥想室的門。
月光灑進院子,照在那棵老槐樹上。
靈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跑來了,靠著老槐樹坐著,懷裏抱著一個枕頭,歪著頭睡著了。頭上還戴著他今天買的發簪,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淵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來。
“少爺……”靈兒在夢裏嘟囔,“我會變厲害的……保護你……”
林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發。
“不用你保護我。”他低聲說,“我保護你就夠了。”
靈兒在夢裏笑了,往他的手心裏蹭了蹭。
林淵收回手,站起身。
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三個月。
三個月後,一切都會改變。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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