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諾蘭家族最偏僻的院子裏,一盞昏黃的油燈在風中搖曳。
林淵從冥想中睜開眼。
他盤腿坐在一張破舊的蒲團上,身後的牆壁斑駁脫落,牆角結著蛛網。這間被家族廢棄的儲物室,是他十六年來的“修煉室”。
準確地說,是他穿越後的十六年。
林淵站起身,拂去衣袍上的灰塵。這件灰撲撲的長袍是他用舊窗簾偷偷縫的,樣式怪異,但穿在身上讓他心安——這是道袍。
他推開木門,淩晨的冷風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露水的氣息。
望氣術自動運轉。
林淵抬眼看向遠方——諾蘭家族的府邸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屋頂的瓦片泛著青灰色的光。在他的視野裏,整座府邸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氣運,那是家族興衰的象征。
但今天,那層氣運比昨天又暗了一分。
不是漸變,是有人在刻意削弱。
林淵微微皺眉,收回目光。他已經在暗中觀察了十六年,親眼看著這座曾經輝煌的家族一步步走向衰敗。有人在佈局,而諾蘭家族的人渾然不覺。
“少爺——!”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林淵歎了口氣。
一個紮著雙馬尾的少女端著一盆洗臉水小跑進來,裙擺沾著露水,臉上帶著“我又抓到你了”的表情。
“少爺!你又起這麽早!是不是又在做那個‘麵壁思過’的怪事!”靈兒氣喘籲籲地跑過來,盆裏的水灑了一半。
“我在冥想。”
“冥想能讓人變強嗎(。•́︿•̀。)?”靈兒撇嘴,“隔壁家的雷恩少爺天天練劍,都已經是二階戰士了。少爺你……”
她看了看林淵瘦弱的身板,欲言又止。
十六年了,諾蘭家族誰不知道?這位旁支少爺是出了名的“魔法絕緣體”——元素親和力為零,鬥氣感應為零,連最基礎的見習魔法師考覈都通不過。
在整個家族眼裏,他就是個廢柴。
靈兒是唯一不這麽想的人。但她也不知道林淵到底在做什麽,隻知道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儲物室裏“麵壁思過”,神神叨叨的。
林淵看著她糾結的表情,淡淡道:“能。”
“真的(✪ω✪)?”
“真的。”
靈兒將信將疑,但很快被別的事轉移了注意力。她神秘兮兮地湊過來,壓低聲音:“少爺少爺,今天大小姐訂婚宴,廚房偷了好多好吃的!我給你藏了幾個好東西(◕ᴗ◕✿)!”
她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一層層開啟,裏麵是兩隻油光發亮的雞腿,還帶著體溫。
“你看!雞腿!我特意挑的最大的(๑´ڡ`๑)!”靈兒一臉邀功,眼睛亮晶晶的。
林淵看著她臉上的油漬——嘴角有一道明顯的油痕,左臉頰還沾著一小塊碎肉。
“你偷吃了幾隻?”
靈兒一愣,下意識擦了下嘴角,摸到碎肉,臉騰地紅了。
“三……呃,兩隻!就兩隻(⁄ ⁄>⁄ ▽⁄<⁄ ⁄)!”
“……”林淵看著那兩隻明顯是“倖存者”的雞腿,沒有拆穿她。
“走吧,今天是大小姐的訂婚宴。”他接過一隻雞腿,咬了一口。
靈兒頓時笑開了花,把另一隻雞腿塞進自己嘴裏,含含糊糊地說:“少爺我跟你嗦,今天來的客人可多了,隔壁家的雷恩少爺也來了,還有帝國來的將軍公子,可氣派了(ฅ´ω`ฅ)……”
林淵聽著她絮叨,慢慢吃著雞腿。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子。靈兒的聲音在清晨的薄霧中飄散,像隻嘰嘰喳喳的麻雀。
林淵沒說話,但他的望氣術始終沒有收起。
在他視野的餘光裏,諾蘭家族上空的氣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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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蘭家族的府邸占地極廣,從林淵住的偏僻院子到主宅,要走一刻鍾。
這一路上,靈兒就沒停過嘴。
從“大小姐的裙子好不好看”到“今天的甜點是什麽”,從“隔壁王嬸又摔跤了”到“集市上新開了一家布莊”,她能把所有話題都聊一遍,而且不需要聽眾回應。
林淵早已習慣。十六年了,他聽她說了十六年的廢話。
有時候他覺得,靈兒就是他穿越後最大的意外——一個吵得要命、笨手笨腳、但永遠笑嘻嘻的小丫頭。
他記得她剛被派來伺候自己的時候才四歲,比他還矮半個頭,站在門口怯生生地喊“少爺”,然後哇地一聲哭了,說想媽媽。
後來她不哭了,開始笑,開始說話,開始沒完沒了地說話。
再後來,她成了這院子裏唯一的活氣。
“少爺,你說大小姐會幸福嗎(。•́︿•̀。)?”靈兒突然問。
林淵腳步微頓:“為什麽這麽問?”
靈兒歪著頭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那個將軍公子笑得好假(。•ᴗ-)。我直覺!”她拍了拍胸脯,“我直覺很準的!上次我說隔壁王嬸會摔跤,她第二天真摔了ヽ(`⌒´)ノ!”
“……那是因為你往她腳邊扔了石子。”
“那也是直覺(`へ´)!”靈兒理直氣壯。
林淵沒再說話。
但他心裏清楚,靈兒的“直覺”從來不是直覺——那是天生對“氣”的感知,是一種極其罕見的體質。
她感知到了準新郎身上的異常,但她自己並不知道。
兩人來到主宅時,宴會已經開始了。
諾蘭家族的大小姐艾米莉·諾蘭的訂婚宴,請了半個帝國的貴族。府邸張燈結彩,仆人們端著銀盤穿梭在人群中,空氣中飄著烤肉和香料的味道。
靈兒一進宴會廳就兩眼放光:“少爺我去給你拿吃的(ノ>ω<)ノ!”
不等林淵回答,她已經消失在人群裏。
林淵搖搖頭,習慣性地走向角落。
這是他十六年來的位置——不起眼,不引人注目,適合觀察。
他靠在柱子上,望氣術悄然運轉。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但在林淵的視野中,每個人頭頂都飄浮著不同顏色的氣運。
他先看向主座——諾蘭家族族長,他的伯父,老諾蘭伯爵。這位老伯爵的氣運原本應該是金色的,但現在金中帶黑,而且黑色正在蔓延。
中毒。
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而是慢性、隱蔽、會讓人逐漸衰弱的那種。
林淵目光微冷,轉向新娘——大小姐艾米莉。她的氣運是紅色的,喜慶的紅色,但紅中帶煞,煞氣凝而不散。
這樁婚姻有問題。
最後,他看向準新郎——帝國將軍之子,維克多·馮·布萊克。
這個人……
林淵微微眯起眼睛。
維克多的氣運渾濁不堪,像一潭死水,散發著灰黑色的光。那不是普通人該有的氣色——他的身上有某種東西,在刻意壓製他的氣運,或者說,在刻意偽裝。
“少爺少爺!我拿了好多好吃的(ฅ´ω`ฅ)!”
靈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溜了回來,手裏端著兩個堆得冒尖的盤子,胳膊上還掛著一壺果汁,整個人像一隻搬運食物的小鬆鼠。
“你拿這麽多?”
“嘿嘿,我聰明吧(◕ᴗ◕✿)!”靈兒得意地把盤子塞到他手裏,“少爺你太瘦了,多吃點!你看這個烤肉,我排了好久的隊才搶到的(๑´ڡ`๑)!”
林淵看著盤子裏堆成小山的食物,又看看靈兒嘴角的油漬。
“你自己吃了多少?”
“沒、沒多少(⁄ ⁄>⁄ ▽⁄<⁄ ⁄)……”靈兒心虛地別過臉。
林淵沒再追問,拿起一塊烤肉慢慢吃著。
靈兒站在他旁邊,嘴裏又開始絮叨:“少爺你看大小姐的裙子,好好看哦,我什麽時候也能有一條(。♥‿♥。)……”
“少爺你看那個老頭子的鬍子好長,會不會絆倒自己(⊙ω⊙)……”
“少爺你覺不覺得那個將軍公子眼神不太對勁(。•́︿•̀。)?我看他一直在看大小姐,但那個眼神不像看未婚妻,像在看……獵物?”
林淵咬肉的動作頓了頓。
他看向靈兒。
靈兒還在自顧自地說著:“哎呀我是不是想多了,肯定是最近沒睡好(。•ᴗ-)……”
不是想多了。
是你看得太準了。
林淵收回目光,繼續吃烤肉。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有人朝角落走來。
“喲,這不是我們諾蘭家族的‘天才’林淵少爺嗎?”
一個穿著華麗錦袍的少年站在麵前,身後跟著幾個跟班,臉上帶著譏諷的笑容。
雷恩·諾蘭,旁支子弟,十六歲,二階戰士。和林淵同輩,但待遇天差地別。
林淵沒說話。
靈兒擋在他前麵,鼓起腮幫子:“雷恩少爺,你幹嘛(`へ´)!”
“喲,小女仆也在啊。”雷恩嗤笑,“怎麽,你家少爺還在‘麵壁思過’?有沒有變強一點啊?”
身後的跟班們鬨笑起來。
靈兒氣得臉都紅了:“你、你——”
“靈兒。”林淵按住她的肩膀。
“少爺!他欺負人(。•́︿•̀。)!”
“走吧。”林淵轉身。
“喲,這就走了?不展示一下你的‘魔法天賦’嗎?”雷恩在身後大笑,“哦我忘了,你沒有魔法天賦(◕ᴗ◕✿)!”
笑聲在身後回蕩。
靈兒氣得渾身發抖,但林淵的手穩穩地按在她肩上,不讓她回頭。
“少爺,你就讓他們這麽欺負你嗎(。•́︿•̀。)?”出了宴會廳,靈兒眼眶紅了。
“不重要。”
“怎麽會不重要!他們——”
“靈兒。”林淵停下腳步,看著她,“你覺得他們說的話,能傷到我嗎?”
靈兒愣了一下。
她看著林淵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憤怒,沒有委屈,甚至沒有在意。
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少爺……”
“走了。回去給你畫個符,保佑你明天撿到錢。”
靈兒眼睛一亮:“真的嗎(✪ω✪)!”
“嗯。”
“那我能撿到多少(◕ᴗ◕✿)!”
“看你運氣。”
“那我運氣肯定好(ฅ´ω`ฅ)!”
兩人一前一後往回走。
靈兒又開始絮叨了,從“明天撿錢”聊到“新裙子”,從“新裙子”聊到“廚房新來的廚子做的蛋糕特別好吃”。
林淵聽著,偶爾應一聲。
他回頭看了一眼宴會廳的方向。
維克多·馮·布萊克。
那個人的氣運,他在哪裏見過。
十六年前,他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在那個古老祭壇的壁畫上,見過同樣的灰黑色氣運。
那是——
巫門。
林淵收回目光,轉身離去。
靈兒還在前麵蹦蹦跳跳:“少爺你快來啊!我給你泡茶(。♥‿♥。)!”
“來了。”
夜色漸深,諾蘭家族的府邸在月光下沉睡。
沒有人知道,在這座府邸最偏僻的角落裏,一個被所有人嘲笑為“廢柴”的少年,已經看清了即將到來的風暴。
而他,已經準備了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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