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誰家養的耗子，追著我不放。”
“還追？信不信我一會兒就找貓來揍你。”
清時聲音聽著有些惱，不停地往前跑，不忘回頭看身後的人有沒有追上。
枯枝在腳下發出脆響，他的體力早已在整日奔逃中消耗殆盡，胃袋空空如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013急得團團轉，光屏上的劇情進度條瘋狂閃爍，黑瞎子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應該在吳邪身邊嗎！正焦頭爛額時，清時突然瞥見前方有人影。
口袋裏的花枝鼠猛地直立起來，尾巴急促抖動：【快拐彎！！！別往前！】
尖銳的電子音震得耳膜生疼，清時本能地折進旁邊密林。
他貼著潮濕的樹幹緩緩後退，連呼吸都凝成了霜。
遠處赫然出現一個戴著墨鏡、裹著黑色皮衣的身影。
手裏似乎還拿著一枚…銅錢？
清時下意識摸向空蕩蕩的發尾，皺著眉回想，應該是跑路的時候不小心掉了，八成是拿不回來。
這次損失可大了，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詢問道【你知道前方是誰？】
沒等他說完，013便不打自招，【絕對不能見麵！】
清時往後退到安全的距離，將花枝鼠從口袋裏揪出來，四目相對時，他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說，還瞞著我什麽。】
013的聲音明顯虛了下去，開始顧左右而言他：【這不是怕影響主線嘛...誰能想到謝雨辰會突然出現？】
【他倆要是撞上，劇情不得徹底亂套。】
清時垂眸冷冷剜了013一眼，眸光晦澀難辨。
輕飄飄的一眼似是威懾，又似是妥協，總之這場風波就此按下，再無人深究。
於他而言，謊言的真實性不重要，隻要最後可以拿到他想要的東西，其他的清時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趁著與黑瞎子尚有段距離，清時身形微側，藉由紛揚的樹葉作掩護，轉瞬便隱沒於密林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墨脫之行迫在眉睫，容不得絲毫耽擱，他暗自思忖，拎著花枝鼠，加快了腳步。
至於黑瞎子你給我等著，早晚找機會整你。
黑瞎子似有所察覺，駐足停下，朝清時消失地方向投去一瞥。
他漫不經心地拋接著手中的銅板，似是感慨：“嘖嘖，誰能比我瞎子倒黴，被人當狗遛了一天不說，除了枚銅錢啥也沒撈到。”
“這日子，苦喲——”
話音未落，一道獨特地嗓音不緊不慢地響起，“那枚銅錢，你也留不住。”謝雨辰緩步上前，眉眼間盡是篤定。
黑瞎子的笑意瞬間僵在臉上，五官皺成一團，活脫脫像隻被搶走骨頭的耗子，扯著嗓子開始賣慘：“謝老闆！您可不能這麽過河拆橋啊！”
“瞎子我推了吳老闆三倍價錢的活兒，連夜趕來給您當差，結果倒好，人沒了，錢也沒了。”
“瞎子我怎麽這麽命苦啊，”黑瞎子誇張地抬手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話音裏帶著裝模作樣地哭腔。
謝雨辰冷笑一聲，咬牙切齒道：“跑了？能從你黑眼鏡手裏溜了？”
他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想起自己推掉京城所有事務，星夜兼程趕來的狼狽模樣，怒意騰地竄上心頭，“怕不是你故意放跑的！”
黑瞎子嬉皮笑臉地往前湊，長臂剛搭上對方肩膀，被謝雨辰狠狠拍開。
他也不惱，反而吊兒郎當地晃著腦袋：“謝老闆明鑒，這人滑得跟泥鰍似的，每次眼瞅著要逮住，一扭身又沒影了。”
說著還攤開雙手，露出掌心幾道新鮮的抓痕，“您瞧，這都是跟他纏鬥留下的。”
謝雨辰根本不吃這套，冷著臉劈手奪過銅錢，轉身就走：“尾款別想要了。”
“誒！不帶這樣的！”黑瞎子追了兩步又停住，扯著嗓子喊，“搶錢就算了，怎麽還賴賬啊！”
謝雨辰隻淡淡地回了一句：“是你的銅錢嗎。”
……
清時出了這片密林，馬不停蹄的往墨脫趕，絲毫不敢停留。
得虧這時候火車查的不嚴，好歹能渾過去。
淩晨抵達墨脫，寒風卷著雪粒鑽進衣領，清時在街角小店換上藏袍，羊毛的暖意滲進凍僵的麵板。
他將藏袍衣領高高拉起，嚴嚴實實地護住，避免風雪吹進脖頸。
013能量終於穩定下來，變成毛茸茸的北長尾山雀，站在清時的肩膀吸引了不少當地人的關注。
賣裝備的店家瞥見他揹包裏的登山繩和防風燈，下意識往遠處雪山望瞭望，喉結動了動欲言又止。
當地人很少會向外地人透露關於山上任何訊息，就算他想勸幾句，可眼前這外地人一臉冷冽，實在不像是好搭話的主。
清時沒有在意，換種說法，根本不值得他在意。
清時垂眸整理著登山扣，在他耳畔撲棱。店家欲言又止的神色、周圍人投來的異樣目光，在他眼中不過是風雪掠過枯葉般輕飄
收拾的差不多，清時一把薅住亂轉的013，踏出店門。
當店家追出店門時，清時正將防風鏡推上額頭望向想山頂。對方急促的勸阻混著風雪撞過來，“沒有向導帶路，外地人上山會死！而且暴風雪要來了！”
清時轉身的瞬間，肩頭的山雀也跟著歪頭，黑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店主。
店家話音戛然而止，他似乎纔看清楚麵前青年的模樣，他已然帶上帽子，下巴被遮住，帽簷陰影下露出那雙眸。
平靜地、漠然的眼眸，沒有恐懼，沒有驚慌失措，隻是很平淡的看著自己。
漫長的靜默後，清時從腰間摸出僅剩的錢擱在台階上。
轉身踏入風雪，比身後逐漸隱沒的雪山更顯孤絕。
店家望著那道身影越走越遠，最終隻能歎著氣，將還未說完的警告咽回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