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納涼
楊嬸從屋裡拿出一頂很新的草帽,帽簷寬大,編織得細密結實,上麵還綉了一朵小花,透著一股陽光曬過的乾燥味道。
她把草帽放在飯桌邊,對張安說:“明天你要是再出去,就戴著這個,免得太陽曬傷了臉。這麼嫩的麵板曬傷了,可老遭罪了。”
張安看著那頂草帽,到嘴邊那句“明天我不出去了”又嚥了回去。
這話一說,楊嬸肯定要問為什麼,是下午玩得不開心?被欺負了?還是不喜歡這兒?
太麻煩了。
解釋起來又是一堆話,還得費心找理由,說不定反而讓楊嬸擔心。
經歷了那麼多,張安依舊無法輕易拒絕一個真心實意、不求回報地對他好的人的能力。
尤其是這種細碎、樸實、帶著煙火氣的關懷。
他點了點頭,先答應下來:“謝謝楊嬸。”
至於明天……明天再找藉口留在屋裡看書或者休息。
楊嬸擺擺手,嗔怪道:“整天說謝謝,說謝謝你也不嫌累。”
“阿勇那小子,上大學去了外地,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趟。如今雖然工作調回來了,可也忙,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
“這屋子啊,平時就我一個人,冷冷清清的。現在有你陪著我,吃飯都熱鬧,屋裡有了人氣,我不知道有多開心。”
張安聽著,應和幾句,點點頭充當最佳聽眾。
如果是十幾年前,在他還渴望著家庭溫暖、卻又不得不麵對冰冷現實的年紀,他也會喜歡屋子裡熱鬧一點。
不然當年腿受傷後,他也不會那麼輕易就答應去王胖子家裡養傷。
常年守著那個空無一人的、所謂的家,他也渴望能有個人,哪怕隻是有點活氣的東西陪著他。
張安曾經想過養隻小動物,貓或者狗。可這個念頭很快就被他自己掐滅了。
他連自己都勉強養活,怎麼有能力對另一個生命負責。
別到最後,反而要寵物來養他。
雖然這個荒誕的想法,如今在某種意義上,以另一種方式實現了——讓山君養他。
十七歲的少年,似乎總喜歡追求與眾不同,覺得和旁人不一樣是件很酷的事。
可他天生就與眾不同,所以那個年紀,他反而拚命想融入,想變得普通。
很大程度上,吳邪和王胖子他們出現在了一個正確的時間點——在他最孤獨、最渴望連線社會、也最容易被“與眾不同”的冒險所吸引的年紀。
但凡他那時候再年長幾歲,心智更成熟、戒備心更強,可能都不會那麼輕易就接納他們,踏進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現在回頭看,如果當時遇到的人,是像楊嬸這樣的普通人就好了。
像他記憶裡早已模糊的、屬於“媽媽”的溫暖剪影一樣,會在他出門前準備好需要的物品,會在他回來後關懷他“玩得怎麼樣”。
張安吃著楊嬸不停夾過來的菜,思緒飄散。
忽然,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毫無預兆地蹦了出來:他當初能那麼快接受吳邪和王胖子,該不會……潛意識裡,是把他們當成某種意義上的“男媽媽”了吧?
這個想法過於驚悚,噁心得張安喉頭一哽,差點把剛吃進去的飯都吐出來。
不,不可能。
絕對隻是弔橋效應而已。
“怎麼了小安?是不合胃口嗎?” 楊嬸注意到他忽然停下筷子,臉色似乎也不太對,連忙關切地問。
“沒有,好吃,想念這個像媽媽的味道” 張安搖頭,為了證明,趕緊又刨了幾口飯。
“哎喲,慢點吃,慢點吃!不著急!” 楊嬸趕緊給他倒了杯水,“等你胃好了,想吃什麼嬸子給你做,管夠!現在可別吃急了,對胃不好。”
吃完飯,張安強硬地搶著把碗洗了,想回臥室休息。
楊嬸拉住了他。
“還早呢,回屋悶著幹啥?去院子裡坐坐,賞賞月,看看星星,多好!這可是我們雨村的特色,城裡可見不著這麼亮的星星!” 楊嬸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把他往院子裡推。
怕他被蚊子咬,楊嬸還拿出花露水,對著他上上下下一頓噴,濃鬱的驅蚊水味道瞬間包裹了張安。
然後又塞給他一把大蒲扇:“扇著涼快,也趕蚊子。”
接著,楊嬸從雜物間裡吭哧吭哧拖出兩張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竹製搖椅,擺在了院子中央比較平整的地方。
她擦了把汗,對張安說:“你先坐著,我進屋點盤蚊香,馬上就來。”
腦海裡,係統看到楊嬸搬出搖椅,程式碼裡就咯噔一下。
完蛋,小弟對搖椅的執念它可是清楚的。當初在山穀裡,為了做個搖椅,折騰了多少竹子,失敗了多少次,最後還散架了……
果不其然,當張安看到那兩張在月光下泛著溫潤光澤的老竹搖椅時,眼神明顯亮了一下。
他沒等楊嬸再動手,就主動上前,幫楊嬸把另一張搖椅也擺放好,調整到最穩當舒適的位置。
楊嬸點好蚊香出來,看到張安正低頭仔細檢查搖椅的竹條是否牢固,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看出青年是真心喜歡搖椅。
這孩子,今天下午雖然跟著孩子們出去了,但總感覺沒真正放鬆下來。
十五天後他就要走了,楊嬸希望在這有限的半個月裡,能給這個命苦的孩子留下一點關於“家”的溫暖的回憶。
夜晚鄉間的天空,深邃如墨,卻又被無數繁星點綴得璀璨奪目。
銀河隱約可見,像一條朦朧的光帶橫跨天際。
星星又多又亮,密密麻麻,隻比張安記憶裡在沙漠無人區看到的星空少一些層次感,但已足夠震撼。
在汪家的時候,他從未注意過頭頂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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