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墨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的瞬間,他並未真正走遠。
後背貼著冰冷的石壁,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拍在江昭肩頭的觸感,那孩子肩骨薄得硌手,卻綳得像張拉滿的弓。他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匕首,它在暗閣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與江昭那個正好湊成一對。
喉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帶著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澀意,他方纔那句“加油”說得倉促,像是怕多待一秒,就會被什麼東西絆住腳步,泄露出藏了多年的心事。
聽見室內傳來極輕的、布料摩擦的聲響,汪墨的指節不自覺地收緊,指甲嵌進掌心。他知道那是江昭在摸刀,就像從前無數次,那孩子受了罰、受了傷,總會攥著這刀發獃。
他能想像出江昭矇著眼的模樣,黑佈下的眼睫大抵是濕的,嘴角卻會抿成倔強的弧度——這副模樣,和當年初遇時那個倔強的小崽子,一模一樣。
“廢物。”他對著空無一人的走廊,低低罵了一句,聲音裡卻沒有半分平日的厲色,反倒摻了些自己都未察覺的疼惜。指尖沾了點藏在袖間的藥膏,那是他特意備著的,本想趁著江昭被矇著眼、看不清人,偷偷塞進去,可話到嘴邊,終究隻化作了一句“加油”。
暗閣的陰影將他整個人裹住,像裹住一段見不得光的牽掛。他站了許久,直到確認室內再無動靜,才緩緩直起身,腳步放得極輕,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隱入更深的黑暗裏。隻留下指尖那點藥膏的餘溫,和心頭那處比傷口更燙的地方,在寂靜中,反覆灼燒。
江昭是在周遭徹底靜下來許久後,才緩緩抬手,指尖觸到那片潮濕的黑布。布料微涼,沾著的水汽卻像是帶著溫度,順著指腹一路沁進心裏。
他動作很慢地解開係在腦後的繩結,黑布滑落的瞬間,暗閣裡昏沉的光湧進眼底,讓他下意識地眯了眯眼。視線最先落的,是掌心那把匕首,指尖早已將紋路磨得光滑。
這是師傅給他的。
他又回想起汪墨罵他“廢物”時的模樣,眉頭皺著,語氣沖得厲害,可塗藥膏的動作卻輕得很,生怕弄疼了他;想起汪墨塞給他暖手爐時,隻含糊地說了句“拿著,凍死了沒人替你完成任務”,轉身就融進了雪夜裏,背影都透著一股彆扭的冷淡。
方纔那句“加油”,還在耳邊迴響。江昭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頭——那裏似乎還留著汪墨掌心的溫度,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忽然笑了笑,眼底的濕意未乾,嘴角卻揚了起來,帶著點少年人獨有的通透與釋然。
次日還在淩晨時,藥效早已消失,他又變回了那個清冷的江昭,呃……戰損版。
他把匕首重新揣回腰側時,指腹還沾著刀柄紋路的涼意。他推開門,剛來到訓練場就撞上汪家訓練營的風,裹著鐵鏽味,卷著遠處演武場的擊打聲,往人骨頭縫裏鑽。
“發什麼愣?”身後突然砸來個布包,江昭下意識接住,是汪墨慣常背的葯囊,“首領說今天測近身搏殺,你的傷沒好透,把這葯揉開。”
汪墨的聲音還是冷的,可遞葯囊的手卻在他指節上頓了半秒,像是怕他沒拿穩。江昭攥緊布包,剛想說“我沒事”,對方已經轉身往演武場走,黑色勁裝的下擺掃過台階,帶起灰塵。
訓練營的聲音從不會靜。江昭拐過角樓,就聽見拳拳到肉的悶響,是汪三,他正被教頭按在沙地上砸。江昭腳步沒停,卻聽見教頭淬了口唾沫:“汪墨那廢物徒弟,連個任務都完不成,下次就輪到他……”
話沒說完,一截斷木“篤”地釘在教頭腳邊。
汪墨不知什麼時候站在廊下,手裏還捏著半截訓練用的木棍,指尖因為用力泛著白:“我的人,輪不到你說。”
教頭臉色僵了僵,到底是忌憚汪墨在汪家的地位,罵罵咧咧地放了汪三。江昭站在陰影裡,汪墨轉身時與他的片刻對視讓對方愣了一下。
江昭去到換衣服的地方,脫了衣服給自己上藥,可是傷在後背,他根本不好弄。
“笨死了。”
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江昭抬頭,看見汪墨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臂,慢慢走向他蹲下來按住他的腰:“別躲。”
指腹的溫度透過藥膏浸進來,帶著點薄繭的粗糙,卻輕得像怕碰碎什麼。江昭盯著他露在衣領外的後頸,那裏有道舊疤,是一年前做任務時有人偷襲,汪墨為了護他被人劃的,至今還留著淺白的印子。
“師傅”江昭忽然開口:“為什麼?”為什麼總是護著他,為什麼要對他好,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汪墨自然聽明白了,“我想對你好就對你好,沒什麼理由。”汪墨的動作頓了頓,藥膏蹭在布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又補了一句:“廢話,你是我帶的,丟我的臉。”
可他垂著的眼睫,卻在油燈下抖了抖,江昭沒再問。為什麼?汪墨也不知道,在幾年前開始心裏想這樣做就做了。
天光微亮時,搏殺考覈開始了。江昭的對手是個比他高半頭的壯漢,拳頭砸下來時帶著風。他避開要害,卻被對方故意打中傷處,背部的傷猛地抽痛,眼前一陣發黑。
就在壯漢的腳要踹向他時,一道黑影撞了過來。汪墨攥著對方的手腕,反手一擰,聽得“哢”的脆響,派來鎮守的長老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來:“汪墨!你敢壞規矩?”
汪墨沒回頭,隻是把江昭從地上拉起來,拍掉他肩上的沙:“他昨天剛受傷,如果今天死在這不是可惜了?而且這隻是比試,他那一腳踹來汪昭會死。”
長老的臉沉得像浸了墨:“規矩就是規矩!”話音落,兩個護衛已經扣住汪墨的肩。江昭剛要衝上去,卻被汪墨眼風掃住,那眼神裡是平靜與淡然,嘴型卻動了:“別鬧。”
汪墨被押走了,為了他。
(咳咳,汪昭和汪墨的情感想是親情就是親情,想是其他的也可以,但是一定要記住,磕歸磕,真的無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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