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閉室的青銅門外,汪家長老身著白大褂,靜立在陰影裡。他麵前的石壁上嵌著一塊半透明的水晶鏡,這是汪家特製的觀刑鏡,能穿透青銅壁壘,將室內的一切清晰映照出來。
鏡中,江昭的狀態被盡收眼底。起初他還能蜷縮著隱忍,指尖死死摳著地麵,可隨著藥劑藥效逐漸攀升,他開始不受控製地抽動身體,背上的傷口使他將自己抓撓得血肉模糊。
後來,他竟像瘋了一般用頭撞向青銅壁,沉悶的撞擊聲透過水晶鏡傳來,帶著令人牙酸的鈍響,可他彷彿感受不到顱骨的疼痛,隻有那被無限放大的麵板刺痛、傷口灼痛在支配著他的動作。
“藥劑效力尚可,感官放大倍率達到預期。”長老身旁的侍從低聲稟報,手裏捧著記錄的平板:“他的神經耐受度比預想中強,已堅持三個時辰。”
長老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鏡中江昭癱倒的身影上,那人此刻渾身是汗,衣衫被扯得稀爛,臉上、身上滿是抓撓和撞擊留下的傷口,瞳孔因為極致的黑暗和感官紊亂而放大,嘴裏還在無意識地發出細碎的呻吟,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隻剩本能的痛苦抽搐。
“汪家人,需經得起磨,更何況他還不是……”長老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指尖在水晶鏡邊緣輕輕敲擊,“再讓他熬兩個時辰,磨掉他最後一點桀驁。記住,等會兒帶他出來時,用黑布矇眼、塞住耳朵,別讓外界的聲響和光線,直接衝垮他的神經。”
時間竟然過得如此快嗎?可對於江昭而言卻是度秒如年,這麼多的折磨讓他忽略了時間,原來已經過了兩天了,現在是最後一天。
侍從躬身應下,轉身去準備後續的束縛工具。長老又看了鏡中一眼,江昭已經徹底不動了,隻有胸口還在微弱起伏,像一尾即將溺斃的魚,在極致的痛苦裏苟延殘喘。
他緩緩收回目光,白大褂掃過地麵的青銅紋路,語氣冷硬如鐵:“帶出來後,直接送去處理傷口,三日之後,開始新的任務,經得住這一關,他還有利用價值。”
兩個時辰後,禁閉室的青銅門被緩緩推開,一股混雜著汗味、血腥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兩名侍從手持特製的黑布和耳塞,輕手輕腳地走進室內。
江昭趴在地上,意識已經瀕臨潰散,對外界的動靜毫無反應,隻有指尖還在微微顫抖。侍從將黑布牢牢蒙在他眼上,耳塞塞進耳道,動作粗魯卻精準。
他們清楚,此刻江昭的感官還處於極度敏感的狀態,哪怕一絲微弱的光線、一點細小的聲響,都可能讓他徹底瘋癲。
被拖拽著走出禁閉室時,江昭的額頭蹭過冰冷的地麵,那細微的摩擦感依舊在神經上掀起一陣刺痛,可他已經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了,隻能像個破敗的木偶,被人隨意擺弄著,往醫館的方向拖去。
身後的禁閉室門“哐當”一聲關上,將那片極致的黑暗與痛苦,暫時隔絕在身後,卻也在他心底,刻下了更深的恐懼與麻木。他……不敢再反抗汪家了,這是最深刻的教訓。
江昭被扔在床上時,後背傷口蹭過布料的觸感,仍像細針密密麻麻紮著神經。
黑布和耳塞沒被取下,世界依舊是一片死寂的黑暗,隻有鼻尖縈繞著草藥的苦澀與酒精的辛辣,兩種氣味被殘存的藥劑效力放大,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胸口一動,又牽扯到肋下的舊傷,疼得他蜷縮起身子。
“別動。”一個冰冷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是汪家的醫師,指尖帶著醫用酒精的涼意,落在他上臂的罪骨烙傷口上。
那觸感剛一接觸,江昭就猛地繃緊了身體,不是疼,是感官被放大後,連酒精的刺激都變得異常清晰,像是有一團冰火在皮肉上灼燒,又冷又燙,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醫師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鑷子夾著草藥灰往傷口上敷,鑷子碰撞的細微聲響,透過耳塞的縫隙鑽進來,在耳道裡被放大成刺耳的銳響。江昭死死咬著牙,嘴角滲出細密的血珠,腦子裏卻不受控製地閃過混亂的記憶碎片。
魯王宮的屍鱉嘶鳴、九頭蛇柏的藤蔓抽打、張起靈揮刀時的寒光,還有禁閉室中的折磨……這些記憶被藥劑攪得支離破碎,時而清晰如在眼前,時而模糊如隔霧,和身上的痛感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意識撕裂。
“長老說,你命硬。”醫師一邊用布條纏繞他的傷口,一邊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像重鎚敲在江昭的耳膜上:“上一個受‘擴感劑’加禁閉的,出來後瘋了三天,最後死了。”
江昭沒有回應,隻是渾身顫抖著,指尖摳進石台的縫隙裡。他想不起自己為什麼要去搶麒麟結,也想不起與汪家的糾葛,隻記得失敗的愧疚和懲罰的痛苦,像兩道鎖鏈,死死捆著他的靈魂。
醫師的布條越纏越緊,勒得皮肉發疼,那疼痛感卻讓他莫名地清醒了幾分,至少,疼是真實的,證明他還活著。
“三日後續訓,別再犯錯。”醫師包紮完最後一處傷口,收起工具起身,腳步聲逐漸遠去。床上隻剩下江昭一人,依舊被黑布矇著眼、耳塞堵著耳,在黑暗與寂靜中,感受著身上傷口的隱痛,和腦海中不斷翻湧的混亂記憶。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鬆開緊握的手指,掌心的匕首悄然脫落在一旁,那稜角硌著掌心的痛感,成了這無邊混沌裡唯一的錨點,讓他混沌的意識勉強聚攏了幾分,任務,必須完成。
這時門“吱呀”一聲開啟,傳來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小昭”是汪墨的聲音:“首領說他沒保下你很抱歉。”江昭牽動嘴角嗤笑了聲,可卻因為藥效還沒到而疼到眼前發暈。
汪衿真的阻止不了嗎?隻是為了敲打罷了。
“三日後的訓練你要加油,別再失敗了。”汪墨離開了,他不該說這些話,也不該來看望他,可是那麼多年的朝夕相處(“相愛相殺”)讓他對他的徒弟汪昭有了些許真情實意。
汪墨的腳步聲沒入走廊時,江昭矇著眼的黑布濕了一小塊,不是疼的,是喉間那股澀意漫上來的,他艱難的伸手摸向了匕首,彷彿得到了汪家唯一的一絲慰藉。
他想起去年冬夜,汪墨偷摸塞給他的暖手爐,爐身上刻著半隻不明顯的麒麟,雖然不知為什麼;想起任務失敗時,汪墨總在首領罰他後,偷偷往他傷處塗活血的藥膏,嘴上卻罵“廢物”;想起這把匕首是汪墨送他的拜師禮……
如今這聲“加油”像根針,紮破了兩人之間那層“師徒”的薄紙。江昭攥緊拳,他忽然懂了,汪墨的“不該”,是不敢,這汪家裏的真情,比傷口還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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