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還纏在酒店樓宇間,淡金色的天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勉強漏進幾縷細弱的光絲,將404號房的空氣烘得暖而靜。
溫南昭早已起身,動作輕緩得近乎無聲,連拖鞋踩在地毯上都沒發出半分聲響。
他立在床邊垂眸看了片刻,黎簇蜷縮在柔軟的被褥裡,呼吸勻凈綿長,小眉頭徹底舒展開,是連日來從未有過的安穩睡顏。
這孩子大概是第一次睡上如此踏實的覺,連翻身都帶著幾分毫無防備的軟糯,全然沒了昨日驚惶失措的模樣。
溫南昭清冷的眉眼間依舊沒什麼多餘情緒,隻眼底那層極淡的溫柔未曾散去。
他抬手輕輕替黎簇掖了掖被角,指尖觸到孩子微涼的額發,動作頓了一瞬,又很快收回,全程一言不發,唯有周身的氣息比平日裏更沉斂幾分。
他沒有拉開窗簾驚擾這份安穩,徑直走進衛生間洗漱,冷水拂過臉頰,更襯得他眉目清冽疏離。
換好一身簡約的深色外套後,他取過桌邊的便簽與筆,指尖捏著筆桿略一停頓,寥寥寫下幾行字,字跡清瘦淩厲,一如他本人的氣質。
寫完便將便簽仔細壓在床頭櫃的玻璃杯底下,位置顯眼,卻又不會被風捲走,確認無誤後,他才輕手輕腳帶上門,下樓去買早餐。
房門合上的輕響,成了打破房間寂靜的唯一聲響。
不過片刻,被褥裡的小人兒便動了動,黎簇緩緩睜開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先是迷茫地眨了幾下,視線渙散地望著陌生的天花板,好一會兒才慢慢回過神。
這裏不是那個充斥著爭吵與打罵的家,他逃出來了,是身邊那個清冷的哥哥帶他走的。
念頭剛落,黎簇猛地坐起身,小身子綳得緊緊的,慌亂的目光飛快掃過空無一人的房間。
整潔的床鋪,安靜的客廳,連一絲人聲都沒有。
黎簇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哥哥走了。
這個念頭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他小小的心臟裡。
黎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都泛了白,眼眶不受控製地泛起紅意。
他從小就習慣了被嫌棄、被拋棄,父母嫌他累贅,旁人嫌他麻煩,如今不過是遇到一個肯對他好一點的人,又怎麼可能真的願意一直帶著他這個拖油瓶?
是他太貪心了,居然真的以為有人會一直守著他。
黎簇垂著頭,小小的肩膀微微顫抖,早熟的懂事讓他連哭都不敢發出聲音,隻把臉埋在膝蓋裡。
滿心都是被丟下的委屈與惶恐,房間裏的安靜,此刻都成了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沉默。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起泛紅的眼眶,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床頭櫃,一眼便瞥見了玻璃杯底下壓著的那張白色便簽。
小小的一張紙,邊角整齊,在淺色的櫃麵上格外顯眼。
黎簇愣了愣,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手腳並用地爬下床,趿著溫南昭給他準備的小拖鞋,快步湊到櫃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便簽抽了出來。
紙上的字跡工整又淩厲,可落在黎簇眼裏,卻隻是一個個陌生的符號。
他年紀尚小,從未正經上過學,根本不認字。
但即便看不懂內容,黎簇懸著的心,卻在這一刻莫名落了地。
哥哥沒有不告而別,沒有丟下他。
若是真的走了,又怎麼會特意留下一張紙條?
這個簡單的念頭,瞬間驅散了他心底所有的惶恐與失落。
黎簇緊緊捏著那張便簽,小臉上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安心,他把便簽攥在手心,像是攥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隨後乖乖地轉身走進衛生間,踩著小凳子擰開水龍頭,學著平日裏的樣子洗漱,動作笨拙卻認真,連牙刷都放得整整齊齊。
洗漱完畢,他沒有亂跑,安安靜靜地坐回床邊,小手放在膝蓋上,乖乖等著溫南昭回來。
早熟的心思讓他漸漸理清了頭緒。
哥哥出門時輕手輕腳,還留下了紙條,一定是去給他買早餐了,怕他醒來看不見人害怕,才特意留了字。
窗外的薄霧漸漸散去,天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而404號房裏,小小的黎簇守著那張看不懂的紙條,安安靜靜地等待著,等待那個清冷卻溫柔的身影,推開房門,帶著溫熱的早餐歸來。
另一邊,係統301的聲音在溫南昭腦海裡輕輕響起,帶著幾分雀躍:“昭昭,將小黎簇留下來之後怎麼辦?”
溫南昭拎著溫熱的早餐,行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身形挺拔,麵容清冷,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連腳步都沉穩勻速,隻在心底淡淡回了句:“去上學。”
係統301後知後覺的驚呼聲在腦海裡炸開,尖銳又帶著幾分懊惱:“昭昭完犢子了!小黎簇還不認識字啊,他根本看不懂你留的紙條!”
溫南昭拎著早餐袋的手指驟然收緊,溫熱的紙袋隔著薄薄的布料硌著掌心,清晨微涼的風卷過街邊尚未散盡的薄霧,吹得他額前碎發輕動,清冽的眉峰幾不可查地蹙起。
他方纔落筆時隻想著留字告知去向,全然忘了黎簇年紀尚幼,又從未上過學,連最基礎的文字都認不得。
那幾句寫得利落乾脆的話,在孩子眼裏不過是一堆毫無意義的線條符號。
一個荒謬又讓他心頭微緊的念頭瞬間竄上來:這孩子,該不會真以為他不告而別,把人丟下了吧。
溫南昭素來平靜無波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慌亂,周身生人勿近的冷意更甚,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加快。
原本沉穩勻速的行走變成了快步前行,黑色的外套下擺隨著動作輕輕掃過地麵,滿心都是酒店404號房裏那個小小的身影。
他不敢去想,黎簇醒來見不到人,看著那張看不懂的紙條,會是怎樣的惶恐不安。
那孩子本就缺愛,從小在打罵與嫌棄裡長大,一丁點的風吹草動,都能戳碎他好不容易築起的丁點安全感。
酒店樓宇間的薄霧已經淡了許多,淡金色的天光鋪灑在樓體上,暖了冰冷的玻璃幕牆。
溫南昭快步穿過大堂,電梯數字層層跳動,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起,清瘦淩厲的下頜線綳得緊緊的,素來寡言的唇瓣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叮——”
電梯門應聲開啟,他幾乎是立刻邁步走出,腳步聲在安靜的走廊裡響起,不算輕,卻帶著一股急切的意味。
走到404號房門口時,他放緩了動作,指尖握住門把手,輕輕轉動。
房門被推開的剎那,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刻撞進了視線裡。
黎簇就守在門邊,小小的身子貼在冰冷的門板旁,一雙濕漉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漫天星光,又像迷途的幼獸終於等到了歸巢的依靠。
他早就聽見了走廊裡熟悉的腳步聲,小耳朵豎得筆直,小小的心臟在胸腔裡砰砰直跳。
從最初的緊張期待,到最後徹底落定的安穩,所有的情緒都凝在那雙望著溫南昭的眼睛裏。
沒有哭,沒有鬧,隻有滿滿的、毫無保留的信賴,像藤蔓一樣纏上溫南昭的心尖。
黎簇穿著溫南昭給他準備的寬鬆小衣服,趿著不合腳卻乖巧穿著的小拖鞋,頭髮睡得有些軟塌,小臉蛋還有剛睡醒的微紅。
看見溫南昭的瞬間,原本緊繃的小身子瞬間軟了下來,嘴角微微向上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卻又因為害羞和拘謹,輕輕抿住,隻睜著那雙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他沒有撲上來,隻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株終於等到陽光的小樹苗,滿眼都是他的救贖。
溫南昭站在門口,清晨的天光落在他清俊冷冽的側臉上,將他周身的疏離沖淡了幾分。
他看著門口小小的黎簇,看著孩子眼裏未曾散去的依賴與安心,方纔心頭緊揪的慌亂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軟意,悄悄漫過心底最堅硬的角落。
他拎著早餐的手鬆了鬆,邁步走進房間,反手輕輕帶上房門,動作依舊輕緩,生怕驚擾了眼前這份安穩。
清冷的嗓音低沉微啞,是難得帶上了幾分柔和的語調,依舊簡短,卻字字清晰:“我回來了。”
黎簇用力點了點頭,小腦袋點得飛快,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扇動著,腳步輕輕往前挪了半步,仰著小臉看他,小聲地“嗯”了一聲。
溫南昭垂眸看著他,目光落在孩子緊緊攥著的小手上,那張白色的便簽還被黎簇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邊角都被攥得微微發皺,卻被護得好好的,像是攥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溫南昭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將手裏的早餐袋放在桌上,然後彎腰,伸手輕輕揉了揉黎簇柔軟的額發,指尖的溫度微涼,動作卻格外輕柔,帶著他獨有的、不善表達的溫柔。
“去洗手,吃早餐。”
簡單的六個字,落在黎簇耳朵裡,卻比世間所有動聽的話語都要安心。
他再次用力點頭,轉身踩著小凳子去衛生間洗手,小小的背影輕快又乖巧,連腳步都帶著幾分藏不住的歡喜。
(今日的3000字任務已完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