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空間內一片澄澈的柔光,溫南昭以靈體形態懸浮在半空,漠然注視著外界汪墨抱著自己昏沉的肉身,如同暗夜魅影般穿梭在密林與夜色裡。
視線裡不斷閃回的畫麵,讓他心底莫名泛起一絲荒誕的熟悉感。
多年前他尚在繈褓中,不過是個連啼哭都綿軟無力的嬰兒,便被汪家安插在張家的姦細悄無聲息抱走,一路輾轉隱匿,送入汪家腹地。
彼時的懵懂與此刻的身不由己,竟像極了一場宿命般的輪迴,連被人擄走時的狼狽,都分毫不差。
汪墨顯然是做足了萬全準備,全程不走任何暴露身份的明路,抱著他輾轉換乘了火車、大巴,又在崎嶇的山路上換乘顛簸的三輪車,最後換上轟鳴的越野摩托,車輪碾過碎石與荒草,一路朝著某處最隱秘的深山腹地疾馳。
沿途的麻醉針、鎮定劑幾乎沒斷過,溫南昭閉著眼感受著針尖一次次刺破麵板,麻木感反覆席捲四肢百骸,心底隻剩滿溢的嫌棄與厭倦,恨不得翻個驚天大白眼。
紮紮紮,就知道紮,汪家的人是把藥劑當葡萄糖打了嗎?煩不煩。
不知顛簸了多久,摩托的轟鳴聲終於停歇,取而代之的是潮濕陰冷的山風,與基地外圍厚重的金屬門開合的沉悶聲響。
汪家基地藏在連綿群山的地下,終年不見天日,空氣裡瀰漫著冷硬的金屬味與消毒水混合的氣息,是刻在溫南昭骨血裡的、最厭惡的味道。
汪墨一路暢通無阻,抱著他穿過層層安檢與暗哨,最終停在一間極簡的地下房間前。
這裏是他在汪家生活了十幾年的臥室,陳設依舊,灰白的牆麵,冰冷的金屬床,沒有半點多餘的裝飾,像極了一個精緻的囚籠。
直到被輕輕放在床上,溫南昭才掐著時間,緩緩掀開眼簾。
他故意撐著虛弱的姿態,睫毛輕顫,眼底矇著一層剛醒的朦朧,隨即又被徹骨的清冷覆蓋,一言不發地抬眸盯著身前的汪墨。
少年麵色依舊蒼白如紙,唇瓣淡得沒有血色,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眼清晰可見,襯得那截手腕愈發纖細。
可那雙墨色眼眸裡,沒有半分懼意,隻有冷冰冰的疏離,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汪墨垂眸看著他,指尖幾不可查地動了動,終究還是從口袋裏掏出一支淡藍色的藥劑,針管抵上他的小臂。
這一針比之前的麻醉劑更陰冷,注入體內的瞬間,便有一股詭異的力道試圖鎖住四肢的經脈,分明是汪家特製的、用來壓製異能力與反抗力的鎖脈劑。
溫南昭沒有動,任由針尖刺入麵板。
早在藥劑入體的剎那,係統301的光團便已經裹著那股詭異力道,悄無聲息將其分解殆盡,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這破針,對他半分作用都沒有。
他倒要看看,汪墨費盡心思把他綁回來,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見他依舊沉默,汪墨收回針管,指腹擦過少年手臂上新添的針眼,聲音裏帶著幾分複雜的喟嘆:“怎麼,師傅都不會叫了?”
溫南昭緩緩挪開視線,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針孔裡,語氣淡得像結了冰的寒水,沒有半分情緒:“既然知道我恢復記憶了,還帶我回來幹什麼?”
汪墨聞言,忽然低笑一聲,笑聲裏帶著幾分偏執的篤定,他俯身,指尖輕輕捏住溫南昭的下巴,強迫他看向自己:“幹什麼?當然是讓你重新變回那個乖巧聽話的‘汪昭’。”
“你生是汪家的人,死是汪家的鬼,這輩子都別想擺脫。”
溫南昭眉心微蹙,偏頭躲開他的觸碰,眼底的冷意更甚,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卻依舊半個多餘的字都不肯說。
這副油鹽不進、冷硬如冰的模樣,讓汪墨心頭掠過一絲無力。
他太清楚這個徒弟的性子,恢復記憶後,更是油鹽不進,今日定然是不會乖乖聽話了。
“你冷靜冷靜吧。”汪墨丟下一句話,轉身關上房門,厚重的金屬門發出“哢嗒”一聲落鎖聲,徹底將房間與外界隔絕。
腳步聲漸漸遠去,確認汪墨已經離開,溫南昭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虛弱也徹底褪去。
他懶得再維持坐姿,身體一鬆,直挺挺地往後一倒,砸在冰冷的床墊上,四肢大張,擺出一個無比擺爛的姿勢,眼底的清冷瞬間被滿不在乎取代,甚至還有點想打哈欠。
係統301的小光團急得在他眼前團團轉,奶聲奶氣的機械音裡滿是焦急,幾乎要尖叫出來。
“昭昭!你怎麼可以這麼放鬆!”
“這裏是汪家大本營,到處都是暗哨和機關,汪衿還不知道在盤算什麼,你不應該立刻警惕起來嗎?”
溫南昭眼皮都沒抬,盯著灰白的天花板,語氣散漫又無所謂:“不是還有你嗎?”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更擺爛的話:“實在不行,他們要殺要剮隨便,弄死我也行,一了百了。”
這話可把301徹底急壞了,小小的光團猛地撞了撞他的額頭,恨鐵不成鋼地提高音量:“昭昭你清醒一點!擺爛是沒有用的!你要清楚,我身後是什麼!”
溫南昭慢悠悠地轉動眼珠,視線落在眼前飄來飄去的小光團上,沉默了兩秒,極其認真地思考,然後一本正經地開口,語氣裡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抽象搞怪:“你的屁股?”
301:“……”
空氣瞬間死寂三秒。
小光團猛地炸了一下,差點原地宕機:“呸!纔不是!我的身後是汪家基地的核心主控室!是整個汪家的安防命脈!”
“我能黑進所有監控,遮蔽所有訊號,解鎖所有門禁,你能不能有點危機感,不要這麼佛係啊!”
溫南昭看著炸毛的小光團,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錯覺。
他依舊躺著沒動,隻是指尖輕輕敲了敲床墊,心底盤算著。
這區區汪家基地,還真困不住他。
至於汪墨,汪衿,還有汪家布了幾十年的局……
房間外,汪墨站在走廊盡頭,指尖還殘留著少年臉頰微涼的溫度,他望著緊閉的房門,眼底的複雜愈發濃烈。
他終究是捨不得傷他半分,可汪衿的命令,汪家的宿命,像兩座大山壓在他肩頭,讓他進退兩難。
——
北京解傢俬人醫院的vip病房早已人去樓空,消毒水的味道裡混著一絲極淡的、屬於溫南昭的冷冽氣息,被夜風一吹,散得幾乎無痕。
解家的人手把整棟樓圍得水泄不通,監控錄影在溫南昭被擄走的那段時間齊刷刷黑屏,連一絲人影都沒捕捉到,手法乾淨利落得不留半點餘地。
張起靈站在空蕩的病床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過床單上殘留的一點溫南昭的氣息,素來淡漠的眼底沉得像積了萬年的寒雪。
他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周身空氣彷彿都被凍凝,沒有任何言語,卻讓周遭站著的所有人都不敢輕易出聲。
阿寧靠在牆邊,她眉峰緊蹙,往日裏的冷靜從容褪去大半,眼底翻湧著焦灼:“是汪家的人,手法太專業,全程避開所有監控,連進出路線都掐得絲毫不差,是有備而來。”
喬昕坐在沙發上,指尖死死攥著溫南昭之前落下的一枚袖釦,指節泛白,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汪家這群雜碎,簡直是瘋了!”
“我們查遍了北京周邊所有交通樞紐,火車、大巴、高速路口,全是偽造的身份資訊,根本追不到蹤跡。”
解雨臣站在門口,指尖滑動著手機裡密密麻麻的調查報告,桃花眼褪去了平日的溫和,隻剩銳利的冷沉。
“汪家藏得太深,這麼多年他們的主基地始終是個謎,隻知道在深山腹地,具體方位無人知曉。”
“他們這次敢在北京城、在解家的地盤上把人帶走,擺明瞭是算準了我們找不到他們的老巢。”
胖子蹲在地上,扒拉著地麵上一點幾乎看不見的腳印痕跡,撓了撓頭,語氣急躁卻又無可奈何:“孃的,這汪家簡直是陰魂不散!小哥,你說咱就這麼乾等著?”
張起靈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墨色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波瀾,卻藏著無人能撼動的執拗。
他沒有說話,隻是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黑金古刀的刀柄,刀鞘上的冷光映得他側臉愈發孤絕。
他能隱約感知到溫南昭還活著,那縷微弱的聯絡像一根細弦,懸在半空,卻沒有斷。
可距離太遠,方位太模糊,除了等待,別無他法。
阿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慌亂,沉聲道:“急也沒用,汪家既然把人帶走,就不會輕易傷他,暫時是安全的,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北京,盯著所有可能的動向。”
張起靈也終於抬眼,目光落在眾人身上,薄唇輕啟,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隻有簡短的三個字,卻帶著千鈞之力。
“他會回來。”
夜色愈濃,北京城裏暗流洶湧,所有人都在靜默中蟄伏,等待著一個能破開迷霧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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