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VIP病房寬大的落地窗,濾過輕薄的米白色紗簾,化作一片溫軟的金芒,細細碎碎地鋪灑在病床的被褥上。
原本縈繞在病房裏的消毒水氣息,被窗台上幾株新鮮的綠植沖淡了不少,混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褪去了重症監護室裡的冷冽與窒息,隻剩下安穩的暖意。
沉寂了一夜的病房裏,聲響輕得恰到好處,誰都刻意放低了動靜,生怕驚擾了床上仍在安睡的少年。
解雨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裝早已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舒適的淺灰休閑裝,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清雋的手腕。
他麵前的小幾上放著一台輕薄的膝上型電腦,指尖在鍵盤上輕敲,發出嗒嗒的細微聲響,節奏平穩,處理著因守床而積壓的事務,目光卻時不時抬向病床方向,一刻也不曾真正移開。
病床另一側的椅子上,吳邪半彎著腰,和湊在跟前的王胖子低聲說著話,聲音壓得極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吳邪眼底沒了連日來的焦灼,隻剩柔和的期盼。
王胖子手裏攥著個洗乾淨的蘋果,粗糙的手指一下下摩挲著果皮,銅鈴大的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床上人的側臉,嘴裏碎碎念著些祈福的話,粗糲的嗓音壓得綿軟,生怕擾了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病房門外,黑瞎子靠在牆壁上,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含糊地應付著電話那頭的人,語氣裡沒了往日的弔兒郎當,多了幾分沉斂。
目光卻穿過半開的門縫,牢牢鎖在病房內的病床上,連墨鏡滑下鼻樑一點都未曾察覺。
而病床邊,張起靈自昨夜汪昭被轉進來後,便一直守在最近的位置,未曾離開過半步。
他身姿依舊挺拔如鬆,卻少了往日的冷硬疏離,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著床上人的臉龐,指尖始終輕輕覆在汪昭的手腕上,感受著那平穩的脈搏,像是在守護著世間最珍貴的珍寶。
他周身的氣息沉靜如水,唯有微微收緊的指節,泄露了心底未曾言說的緊張。
喬昕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指尖溫柔地替汪昭掖了掖被角,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碰醒了他。
此時的她渾身憔悴,但都是連日來喜悅與安心堆積的痕跡,目光落在少年蒼白卻漸漸有了血色的臉上,滿是失而復得的活力。
阿寧則端著一杯溫水站在一旁,手裏捏著一根無菌棉簽,蘸了溫水,輕輕擦拭著汪昭乾裂的唇瓣,動作利落而輕柔,冷艷的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淩厲,隻剩沉穩的照料。
最先蘇醒的,是聽覺。
汪昭的意識從混沌的意識空間裏抽離,緩緩浮回現實,外界的聲響如同細流,一點點鑽進他的耳中。
是解雨臣輕敲鍵盤的清脆聲響,是吳邪和胖子壓得極低的交談聲,是門外黑瞎子模糊的通話聲,還有身側那道極輕、極穩的呼吸聲——熟悉到刻進骨血裡,是張起靈。
緊接著,是觸覺。
手腕上那道溫熱的觸感清晰傳來,寬厚的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輕輕覆在他的脈搏處,力道輕柔卻堅定,是張起靈獨有的守護。
唇角沾到的濕潤溫潤舒適,是阿寧在替他潤唇。
身上的被褥被細心攏好,暖意裹著周身,是喬昕的照料。
所有的感知一點點歸位,塵封了許久的記憶如同奔湧的潮水,衝破桎梏,盡數回籠。
那些失去的時光,那些孤身涉險的險境,那些被邪神重創的劇痛,還有係統301失而復得的相擁,以及眼前這群人,兩個月日夜不休的守候。
他緩緩睜開了眼。
長長的睫毛先輕輕顫了顫,掃過蒼白的眼瞼,隨後,那雙素來清冷無波、沉寂了六十餘天的墨色眼眸,終於徹底睜開。
幾乎是在他睜眼的剎那,守在床邊的張起靈便敏銳地察覺到了。
那雙始終凝著他的漆黑眼眸驟然一縮,沉寂了許久的眼底炸開極淡的光亮,周身冰封的氣息瞬間消融。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微微傾身,素來寡言、從不輕易開口的啞巴,此刻喉結輕輕滾動,吐出了兩個極輕、極啞,卻清晰無比的字。
“小昭。”
這一聲,輕得像風,卻如同驚雷,炸響在安靜的病房裏。
解雨臣敲擊鍵盤的手指猛地頓住,抬頭的速度快得幾乎帶起殘影,眼底的從容淡定盡數被狂喜取代。
吳邪和胖子的低語戛然而止,兩人齊刷刷地看向病床,臉上的神情從錯愕到驚喜,瞬間炸開。
門外的黑瞎子猛地結束通話電話,推門而入,墨鏡下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滿是意外與欣喜。
喬昕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卻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阿寧手中的棉簽停在半空,冷艷的眉眼微微舒展,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所有人都在瞬間圍到了病床邊,層層疊疊的目光落在徹底睜開眼的汪昭身上。
那目光裡有狂喜,有忐忑,有後怕,更多的是失而復得的珍視,生怕眼前這一幕隻是虛幻的泡影。
汪昭的目光緩緩掃過圍在床邊的每一個人,清冷的眉眼間沒有太多情緒,卻在眼底漾開一絲極淡的柔和。
他唇瓣微啟,聲音依舊帶著久病初愈的沙啞,卻清晰而平靜,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全都想起來了。”
一句話落下,病房裏瞬間靜了一瞬,隨即所有人的眼底都爆發出更盛的光亮。
不等眾人開口,汪昭又淡淡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帶著塵埃落定的篤定:“以後叫我溫南昭吧。”
溫南昭,這個被塵封在記憶最深處的名字,終於重新現世。
喬昕再也忍不住,眼淚砸落下來,卻笑著開口,聲音哽咽:“昭昭……你終於想起來了!終於想起來了!”
溫南昭看向身旁激動不已的喬昕,清冷的眉眼微微彎了彎,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身側始終凝著他的張起靈,那雙漆黑的眼眸裡,映著少年清瘦的身影,盛滿了失而復得的珍視。
這是兄弟二人恢復所有記憶後,第一句真正的對話。
溫南昭看著張起靈,聲音輕緩,卻帶著刻入骨血的親近,清冷的語調裡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哥,好久不見。”
一聲哥,道盡了分離的歲月,道盡了生死的牽掛,道盡了所有未曾言說的思念。
張起靈的指尖微微一顫,覆在溫南昭手腕上的手輕輕收緊,卻依舊輕柔,漆黑的眸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最終隻化作一片深沉的溫柔,他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話語,卻用行動訴說著所有的回應。
一旁的王胖子激動得渾身都在發顫,抬手就狠狠拍在了吳邪的大腿上,力道之大,讓吳邪瞬間齜牙咧嘴,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可此刻滿屋子都是天大的喜事,吳邪也懶得跟胖子計較,隻是揉著腿,眼底滿是止不住的笑意,眼眶微微泛紅。
“醒了!真醒了!還想起來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胖子粗聲粗氣地笑著,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哽咽,抬手狠狠抹了把臉,激動得語無倫次。
這時,黑瞎子已經走到了病床邊,扶了扶鼻樑上的墨鏡,嘴角勾起一抹慣常的笑意,語氣輕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這兩個月可把我們都熬壞了。”
隻是無人看見,墨鏡遮掩下的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心虛。
溫南昭自然察覺到了他那點細微的異樣,卻沒有點破,隻是清冷的目光落在黑瞎子身上,淡淡開口,語氣平靜:“謝謝你照顧我哥。”
這話一出,黑瞎子的笑意更濃了幾分,連忙擺手:“應該的應該的,咱倆誰跟誰,照顧小哥那是分內事!”
心裏卻暗自嘀咕,這啞巴小哥恢復記憶了,以前替他管著的那些東西,怕是藏不住了,不過嘴上依舊笑得坦蕩,半點心虛都不曾表露。
眾人小心翼翼地扶著溫南昭,讓他緩緩靠坐在床頭,墊高的枕頭承托著他虛弱的脊背,陽光落在他的臉上,給蒼白的肌膚鍍上了一層暖金,漸漸褪去了瀕死的虛弱。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沉默而立的解雨臣。
眼前的青年眉眼精緻,氣質從容,既有二月紅的溫婉風骨,又有解九爺的沉穩睿智,舉手投足間,皆是老九門解家的氣度。
溫南昭靜靜看了片刻,清冷的嗓音緩緩響起:“你很像你的師傅和爺爺。”
解雨臣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漾開一抹溫和的笑意,輕輕頷首:“過獎了。”
能被眼前這人這般評價,於他而言,是極高的認可。
隨後,溫南昭的目光落在了吳邪的臉上。
那張年輕的臉龐,乾淨而純粹,帶著吳老狗獨有的溫潤與執拗,眉眼間的輪廓,像得讓他久久緩不過神。
相似的眉眼,相似的性情,連眼底那份執著與善良,都如出一轍。
溫南昭沉默了片刻,沒有說話,隻是輕輕點了點頭,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幾分。
最後,他的視線轉向了一直安靜站在角落的阿寧。
冷艷的女子身姿挺拔,褪去了裘德考手下的淩厲,多了幾分安穩的沉靜。
溫南昭看著她,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無波:“都安排好了吧?”
阿寧立刻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遲疑,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乾脆利落:“都安排好了,小九爺幫我徹底斷了與裘德考的所有關聯,黑瞎子和小哥親自去了裘德考的地盤,把江子算平安救了出來,現在已經送他去瞭解家投資的學校,安心讀書,再也不會捲入這些紛爭裡。”
話語落下,病房裏一片安靜。
所有的事,都在他們守著溫南昭蘇醒的日子裏,悄然安排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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