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解傢俬人醫院的長廊終年恆溫,消毒水的清冽氣息裹著冷白的燈光,漫過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麵,將走廊盡頭那盞鮮紅的手術中指示燈襯得格外刺目,像一道燒紅的傷口,死死烙在七個人的心口。
汪昭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合上,隔絕了裏麵所有的器械碰撞聲與生命體征儀的蜂鳴,也隔絕了最後一絲看得見的希望。
長廊裡靜得可怕,隻有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和眾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得人喘不過氣。
喬昕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還殘留著汪昭身上冰冷的血跡,方纔在西王母宮強撐的冷靜徹底崩塌。
她猛地蹲下身,雙臂環住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終於衝破喉嚨,碎在空蕩的走廊裡。
“不過是進隕玉幾天……不過是幾天而已……”
她哽嚥著,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眼底的淚水決堤而下,打濕了身前的衣料。
“他那麼強,怎麼會傷成這樣……我明明守在入口,明明什麼都做不了……”
她不知道該怨誰,怨西王母宮的兇險,怨突如其來的暗算,還是怨自己沒能護住那個將玉佩交到她手上、說過會平安回來的人。
滿心的慌亂與自責擰成一團,絞得她心臟生疼。
王胖子站在一旁,粗糲的手掌攥著一張乾淨的手帕,笨拙地遞到喬昕麵前。
平日裏能說會道、插科打諢的嘴此刻像是被縫住一般,半個安慰的字都說不出來。
他抬眼望向那盞紅燈,銅鈴大的眼睛裏矇著一層水汽,心裏又沉又堵。
汪昭是跟他們一起下墓的兄弟,是數次在險境中護著吳邪、護著所有人的人,如今躺在裏麵生死未卜。
他這心裏比自己捱了刀還難受,隻能悶聲嘆口氣,重重拍了拍喬昕的肩膀,算是無聲的安撫。
阿寧快步上前,輕輕將崩潰的喬昕攬進懷裏,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頭。
素來冷艷果決、在戈壁灘上麵對蛇群與險境都麵不改色的阿寧,此刻眉峰緊蹙,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焦灼與心疼。
她抬手順著喬昕的後背,動作輕柔,可自己的指尖卻在微微發顫。
汪昭是她合作過最可靠、最強大的夥伴,冷靜、狠厲、從無敗績,她從未想過,那個在西王母宮中從容不迫的人,會以這樣瀕死的模樣被抱出來。
她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一片沉冷,可那份冷意之下,是藏不住的擔憂。
吳邪靠在對麵的牆上,臉色慘白如紙,雙手死死攥成拳,指節泛白。
他腦海裡一遍遍閃過隕玉出口處,張起靈抱著渾身是血的汪昭下來的畫麵。
玄色衣袍被鮮血浸透,臉色白得像紙,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那是他認識的汪昭嗎?
是那個總能在絕境中找到出路、眼神清冷又堅定的汪昭嗎?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酸澀與恐懼翻湧而上,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死死盯著手術室的門,祈禱著裏麵能傳來好訊息。
張起靈站在最靠近手術室的地方,身形挺拔如鬆,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
漆黑的眸子沒有任何波瀾,可垂在身側的手卻緊緊攥著,指腹反覆摩挲著方纔在飛機上握住汪昭時留下的冰冷觸感,那片黏膩的血跡彷彿還殘留在指尖,燙得他心口發疼。
他這一生,遺忘了太多,失去了太多,早已習慣了孤獨與淡漠,可看到汪昭倒在血泊中的那一刻,那種心悸的痛感,是他從未有過的。
他不知道手術室裡正在經歷什麼,隻知道那個與他並肩走過險境、懂他沉默的人,正在生死邊緣徘徊。
他就那樣站著,像一尊凝固的雕像,一動不動,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
漫長的等待像是過了一個世紀,每一分每一秒都煎熬無比。
突然,厚重的手術室門被猛地拉開,一名護士神色匆匆地跑出來,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手裏拿著一疊白色的紙張,聲音急促。
“病人失血性休克,多處內臟破裂,腰椎、肋骨多處骨折,現在全身劇痛伴隨神經麻痹,生命體征持續下降,已經瀕臨死亡,請家屬立刻簽字,需要繼續搶救!”
七個人瞬間如遭雷擊,猛地站起身。
張起靈幾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接過那張紙。
當目光落在紙上病危通知書五個漆黑的大字上時,素來淡漠的眸子裏終於泛起一絲裂痕。
他的指尖微微顫抖,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筆尖在簽名處落下,一筆一劃,寫得沉重而艱難。
簽完字,他將紙遞迴護士手中,看著護士轉身再次衝進手術室,門再次合上,紅燈依舊亮得刺眼。
他緩緩低下頭,墨色的髮絲遮住眉眼,周身的氣息冷得像冰,沉默得令人心疼。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而慌亂的聲響。
解雨臣快步走來,一身精緻的西裝略顯淩亂,領口鬆開,平日裏永遠精緻從容的臉上,此刻滿是焦急。
他身後跟著黑瞎子,墨鏡也遮掩不住眼底的惆悵與凝重,兩人一接到訊息,便立刻放下手中所有事務,以最快的速度趕了過來,方纔護士的話,他們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裡。
解雨臣走到眾人身邊,目光落在那盞紅燈上,指尖緊緊攥起。
師傅臨終前的囑託還在耳邊——“照顧好汪昭”。
可如今,汪昭躺在手術室裡,生死未卜,若是真的出了意外,他該如何麵對九泉之下的師傅。
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壓下心頭的翻湧,聲音微啞:“我已經調動了全院最好的醫生,所有裝置都備好了,一定會沒事的。”
話雖如此,可連他自己都知道,這份安慰有多蒼白。
黑瞎子拍了拍解雨臣的肩膀,嘆了口氣。他早年便聽過汪昭的名頭,驚才絕艷,身手卓絕,是道上少有的人物。
他見過汪昭的冷靜,見過他的鋒芒,從未想過這樣一個人,會折在西王母宮。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望著手術室的方向,低聲道:“那小子命硬,不會這麼輕易倒下的。”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手術室的門開了又關,護士一次次拿著病危通知書出來,張起靈簽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簽字,都像是在心上割了一刀。
長廊裡的氣氛越來越壓抑,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離開,七個人就那樣守在門外,熬著最深的夜,等著最渺茫的希望。
窗外的天色從漆黑泛起魚肚白,又從白晝沉入黃昏,晝夜交替,無人察覺。
不知過了多久,當第七張病危通知書籤下後,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合金門緩緩推開,主治醫生疲憊地走了出來,白大褂上沾著淡淡的血跡,摘下口罩的臉上滿是倦意,眼底帶著一絲儘力後的無力。
他抬眼,對上七雙瞬間聚焦過來的、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病人送來的時候,已經是瀕死狀態,臟器衰竭、失血過多,就連搶救過程中,他都沒有絲毫求生欲,身體各項機能都在主動放棄……”
“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穩住了他的生命體征,暫時脫離了即刻死亡的危險,但人已經送進重症監護室了。”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瞬間繃緊的神情,緩緩道:“接下來,就看他自己了,能不能醒過來,全靠他的意誌,我們,已經無能為力了。”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陷入了死寂。
沒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在走廊裡回蕩。
他們跟著醫生,一步步走向重症監護室。
冰冷的玻璃隔離窗內,汪昭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管子,呼吸機規律地起伏著,維持著他微弱的呼吸。
各種監測儀器貼在他身上,螢幕上跳動著微弱的波形,每一次波動,都揪著窗外人的心。
他臉色依舊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雙眼緊閉,往日裏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緊緊闔著,毫無生氣,全然沒了往日的鋒芒與神采,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而在汪昭的意識深處,301化作通體瑩白的光球,懸浮在宿主的意識海中央,光球微微顫抖著,滿是心疼與自責。
它在汪昭昏迷的這段時間裏,回溯了自它沉睡後,宿主經歷的所有一切。
從它被迫沉眠,到汪昭獨自一人在隕玉墓室中遭遇暗算,被重創臟器,血流滿地。
從他強撐著最後一絲意識,到生命一點點流逝,直至徹底失去氣息……一幕幕,一幀幀,清晰地刻在301的核心程式碼裡。
它終於明白,自己的沉睡根本不是意外,而是被人刻意算計,斬斷了它與汪昭的聯絡,讓汪昭獨自一人,承受了所有的痛苦與危險。
心疼、憎恨、愧疚、自責,無數情緒在它的本源裡翻湧,幾乎要將它的核心撐碎。
它的昭昭,那個把它當成家人、會溫柔叫它名字的人,那個從不讓它受一點委屈的人,在它沉睡的日子裏,受了這麼多苦,流了這麼多血,甚至差點永遠離開它。
301的光球微微閃爍,發出細碎而悲傷的電子音,一遍遍地在意識海裡迴響:“昭昭……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它將僅剩的本源能量,一絲不剩地渡進汪昭的心脈,死死護住他最後的生機,哪怕自己變得越來越微弱,也絕不退縮。
它等著,等著它的宿主醒來,等著再一次聽到他溫柔的聲音。
重症監護室外的時光,依舊漫長而煎熬。
吳邪、王胖子、解雨臣、黑瞎子還有張起靈,都有各自的事務與牽絆,無法寸步不離地守在這裏,隻能輪流過來,每一次來,都會在玻璃窗外站很久,看著裏麵的人,盼著他能睜開眼。
張起靈來得最勤,幾乎隻要有空,便會守在監護室外,一言不發地望著裏麵,漆黑的眸子裏,是從未有過的執著。
而自始至終,寸步不離守在醫院的,隻有阿寧和喬昕。
她們在醫院附近開了房間,日夜輪換著守在重症監護室外,餓了就隨便吃點東西,困了就靠在走廊的椅子上眯一會兒,目光從未離開過那扇玻璃窗。
喬昕的眼睛哭腫了,卻依舊每天對著玻璃,輕聲跟裏麵的人說話,說著西王母宮的事,說著他們還要一起回去,說著大家都在等他。
阿寧則聯絡了所有能聯絡到的名醫,翻遍了所有古籍偏方,不放過任何一絲能讓汪昭醒來的希望。
冷白的燈光日復一日地亮著,監護儀的聲音規律地響著。
所有人都在等,等那個清冷強大的人,再次睜開眼。
等一場,遲來的平安。
(今日的3000字任務已完成?)
【ps:不用擔心,會沒事噠~】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