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後，隻留下拖把與他的小弟一群人大眼瞪小眼，可沒過多久，終是有些人忍不住了。
“老大，他們都走遠了，咱們該怎麼辦？”一個小弟在拖把耳邊嘀咕著，話裡話外都在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另一個人也幫腔：“其實哥幾個都不是怕死的人，隻是這野雞脖子實在是太猛了。”
隊伍中其中一個夥計眼神陰毒，瞅那倆眼珠子一轉就知道他沒憋什麼好屁。
“老大你說他們是不是故意將咱們撂在這兒，苦活累活全扔給咱們乾，我們都折了這麼多兄弟了，別到時候他們有了好處把咱們給扔這兒了。”
這句話引起了拖把與所有人都共鳴。
所以也就在三人聊著聊著的時候，拖把一群牛皮糖又黏了上來。
雨林深處腐葉被踩得咯吱發響，濕冷的風卷著草木腥氣往領口裏鑽，吳三省、黑瞎子和解雨臣剛走出半裡地，身後就炸起一聲黏糊糊的喊，聽得三人腳步齊齊一頓。
“三爺——！”
那調子拐得九曲十八彎，淒淒慘慘慼慼，跟死了親爹似的，黑瞎子當場就樂了，墨鏡底下是一雙滿是戲謔的眼。
回頭就看見拖把領著一群小弟，跟被踩了尾巴的土撥鼠似的，連滾帶爬地追上來，一個個臉上掛著怕得要死又硬撐的表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解雨臣皺了皺眉，淺粉色的襯衫下擺還沾著暗河的黑泥，指尖轉著腰間垂下來的繩頭，語氣淡得沒什麼情緒：“不是讓你們守著嗎？跟過來做什麼。”
拖把跑到近前，腰彎得快貼到地麵，臉上堆起比雨林裡的苔蘚還厚的討好，搓著手嘿嘿笑。
“小九爺，黑爺，三爺，我們哥幾個琢磨著，人多力量大嘛！萬一路上再竄出幾條野雞脖子，我們也能幫著擋擋，雖說本事不大，但湊個數壯壯膽也是好的！”
話裡話外，全是怕被丟在這荒郊野嶺喂蛇。
那點小心思，黑瞎子看得明明白白，伸手往拖把後頸一拍，力道不輕不重，卻把人拍得一縮脖子。
“行啊，正好路上缺個拎包的，你這體型，扛裝備最合適。”
拖把臉一苦，卻不敢反駁，隻能硬著頭皮點頭哈腰：“應該的應該的！”
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回走，隊伍瞬間臃腫了不少，拖把和小弟們擠在中間，前不敢探路，後不敢斷後，縮頭縮腦跟鵪鶉似的，稍有風吹草動就嚇得一哆嗦，引得黑瞎子時不時回頭逗兩句，氣氛倒也不算沉悶。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解雨臣不動聲色地放慢腳步，和吳三省一起落到了隊伍最後，黑瞎子瞥了一眼，識趣地往前湊了湊，替兩人擋開了前麵聒噪的拖把一群人，把空間留給了他們。
雨林裡靜得隻剩下蟲鳴和腳步聲，解雨臣垂著眼，指尖摩挲著袖口沾到的泥點，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
“三爺，當年的西沙海底墓你們到底知道了什麼？你當年和解連環、和霍玲他們，到底碰見過什麼？”
吳三省腳步沒停，他抬手揉了揉胳膊，臉側在陰影裡，看不出表情，隻含糊地應了一聲：“不該問的別問。”
解雨臣早料到他會搪塞，腳步又慢了幾分，語氣沉了些：“這不是不該問的事，西王母宮的路，我們這一代已經踩進來了，你瞞得住一時，瞞不住一世。”
“管好你們解家的事就行。”
吳三省眉頭一皺，語氣硬了起來，還是那句翻來覆去的話，跟滑不溜丟的泥鰍似的，怎麼抓都抓不住。
解雨臣停下腳步，抬眼看向他，少年人眼底的淩厲褪去，多了幾分執拗，月光透過樹冠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清俊的臉上，映得眼神格外認真。
“解家的事我自然管，但這趟渾水，從我們踏進雨林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和我綁在一起了，你們上一代的事，我多少聽過些，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推著走，所有人都身不由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如果你不想要我們再重蹈你們的覆轍，那我就要破了這個局。”
吳三省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眼前的解雨臣，看著這個從小就撐起解家、比誰都要強的孩子，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悲涼。
他沉默了很久，雨林的風刮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藏著無數不能說的秘密。
良久，吳三省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一句話，輕飄飄地砸在解雨臣心上，讓他瞬間啞口無言。
“小花啊……”
吳三省看著他，眼神沉得像底下的暗河：“你怎麼知道，你現在下定決心要破局的這個抉擇，本身……不是被安排好的呢？”
解雨臣猛地一怔，指尖驟然攥緊，原本篤定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一個字都吐不出來，風從耳邊吹過，帶著雨林深處未知的寒意，讓他後背莫名泛起一陣涼意。
前麵的黑瞎子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見解雨臣臉色發白，吳三省神情凝重，便吹了聲口哨，打斷了這壓抑的氣氛。
“我說二位，再聊下去，裝備可就要長在雨林裡了，拖把都快嚇得把自己纏成繭了！”
話音一落，眾人齊齊看向中間的人。
拖把：你禮貌嗎？
解雨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重新抬眼時，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利落，他拍了拍衣角的塵土，淡淡道：“先拿裝備，至於局，總要走下去，才知道能不能破。”
吳三省看著他執拗的側臉，終究是嘆了口氣，沒再說話，隻是轉身繼續往前走，背影在雨林的陰影裡，顯得格外沉重。
這麼多年來為了這個局，他們都有自己的身不由己，他們知道他們對不住九門三代，可這個局必須斷送在這一代，也必須隻能斷送在這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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