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昭將空針管丟回保溫盒，蓋子扣得哢嗒一聲，打破了這詭異的安靜。
他抬眼掃過眾人，神色依舊淡漠，彷彿方纔給自己紮針的舉動不過是喝口水般尋常：“該走了，再耽擱，天黑前到不了。”
阿寧聳聳肩，示意手下收拾東西，目光掠過汪昭時，帶著幾分瞭然的輕哂：“不知道帶點補充營養的？幸好我知道你的德行。”
汪昭沒接話，隻是將保溫盒塞回揹包，轉身率先踏上積雪的山路，腳步快得幾乎不帶猶豫，像是在逃避什麼。
哈哈，逃避關心這一塊/.〒_〒
陳皮拄著柺杖跟上，路過汪昭身邊時，忽然低聲道：“就算你忘了自己是誰，這身子遭的罪總騙不了人。”
汪昭的腳步頓了頓，後背綳成一條直線，卻沒回頭，隻攥緊了揹包帶，繼續往前走。
雪又開始飄了，落在他的發頂，融成細碎的水珠。
張起靈跟在最後，看著汪昭的背影，忽然邁開長腿追了兩步，在他身側停下。
汪昭側頭看他，眼裏帶著幾分不解，張起靈卻隻是指了指前方被雪蓋住的暗冰，吐出兩個字：“小心。”
汪昭愣了愣，喉間像是堵了什麼，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那聲回應很輕，卻被風卷著，飄進張起靈的耳朵裡，讓他垂在身側的手，悄然鬆了鬆。
胖子和吳邪跟在後麵，看著這一幕，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驚訝。
胖子咂舌：“奇了怪了，小哥這是主動關心人了？這汪昭跟他指定有點貓膩。”
吳邪點頭，目光落在兩人並肩的背影上，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
溫南昭，汪昭，還有小哥，這兩人之間的過往，怕是比雲頂天宮的秘道還要曲折。
一行人踩著積雪往山上走，風雪聲裡，隻有腳步聲和柺杖杵地的聲響。
汪昭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方纔注射的針劑似乎開始起效，頭隱隱發沉的狀態已經好了點，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指尖的涼意讓他清醒了幾分。
阿寧走過來，遞給他一塊巧克力：“補充點能量。”汪昭接過放在了口袋裏，這讓阿寧想把他揍一頓。
汪昭偏頭看向身側的張起靈，對方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可目光掃過來時，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注。
前方的山路愈發陡峭，雪牆在兩側立著，像一道白色的屏障，一行人踩著積雪行至雪山斷崖邊，寒風卷著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斷崖處積雪沒膝，崖下是翻湧的雲濤，隱約能聽見冰層崩裂的悶響。
張起靈忽然停下腳步，目光凝在雪山遠處的某一點，隨即屈膝，雙膝穩穩跪在了雪地裡，動作沒有半分遲疑，像是刻在骨血裡的本能。
汪昭隻覺心口猛地一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拽著他的腿，腦海裡甚至沒來得及生出“為什麼”的念頭，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反應。
他也跟著跪下，膝蓋砸在雪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汪昭抬眼看向身側的張起靈，對方垂著眼，長睫覆住眼底的情緒，隻有握著黑金古刀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汪昭心裏空落落的，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明明毫無頭緒，卻偏偏覺得這一跪，是理所應當。
胖子和吳邪看得目瞪口呆，剛要開口問，就見阿寧也遲疑著彎了膝，她雖不知這斷崖藏著什麼淵源，但雲頂天宮之行步步兇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胖子咂了咂舌，拉了拉吳邪的胳膊：“咱也跟著來？別壞了規矩。”
吳邪點點頭，和胖子一同屈膝跪下。
雪粒落在眾人肩頭，斷崖上一時靜悄悄的，隻有風聲在耳邊盤旋，彷彿在訴說著無人知曉的古老過往。
汪昭垂著頭，指尖摳進雪裏，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明瞭些，可那股“該跪”的念頭，依舊牢牢紮根在心底，揮之不去。
所有人前前後後都起身接著趕路，長白山風雪卷著冰碴子往人骨頭縫裏鑽，張起靈和汪昭在前麵開路，吳邪裹緊衝鋒衣跟著胖子、潘子深一腳淺一腳攀主峰。
前麵的順子帶著路，風雪越來越大，讓一眾人都有些許堅持不下去，他剛剛與陳皮彙報這本來該有一個休息的地方的，可走了這麼久他才反應過來，雪下的太大了把這給埋了。
天越來越冷，可這天氣壓不住陳皮手底下人的煩躁，他手底下其中一個人拎住順子的衣領，剛想動手卻被人攔下。
“現在我們隊裏就隻有他認識路，把他打死了我們都得死在這。”
陳皮阻擋了這一幕的發生，被拎著的順子腦子裏飛速轉動，想著能有什麼活命的法子，跟了這麼久他也明白了這一群人根本不是普通的旅遊，而可能是和他爹一樣是去盜墓。
“我記得這雪山有一處溫泉，那可以暫時讓我們來歇腳。”
順子絞盡腦汁突然想到了這一處地方，立馬朝著陳皮彙報。
風雪裹著冰碴子砸在臉上，像無數把小刀子割肉，順子話音剛落，陳皮的目光就利箭似的掃過來，指節捏著腰間的短刀哢哢作響：“溫泉？最好是真的，要是騙我，我讓你一家子都不得安生。”
順子腿肚子直打顫，卻還是硬著頭皮點頭：“是……是真的陳爺，我小時候跟著爹去過一次，雪再大也蓋不住那片冒熱氣的石頭。”
陳皮冷哼一聲，朝手下使了個眼色，幾個人立刻架著順子往西側走。
張起靈走在隊伍最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黑金古刀的刀柄，吳邪湊過去壓低聲音：“小哥，這溫泉會不會有問題啊？”
張起靈抬眼望瞭望被風雪吞沒的山巒，聲音淡得像霧：“跟著走，別落單。”
胖子在一旁咋舌：“天真你就是想太多，有小哥在，別說溫泉，就算是龍潭虎穴咱也能闖一闖。”
話雖如此，他還是悄悄把工兵鏟攥得更緊，潘子則不動聲色地將背後的步槍調了個方向，槍口始終對著陳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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