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掐滅煙蒂踹進土裏,晃悠著進院扔給張起靈半塊麥餅,語氣弔兒郎當:“那溫南昭出手還挺大方,唉啞巴,你們一個姓張一個姓溫是親兄弟嗎?”
先別管這“啞巴”的外號怎麼來的了,主要是張起靈杵這一句話也不說隻知道發獃,所以這死黑耗子就隨意發揮嘍。
張起靈抬手接住,指尖碰過微涼的餅麵,隻垂眸摩挲玉佩,沒應聲。
他記不清太多事,唯獨溫南昭帶血的膝蓋和溫和的笑刻得深,黑瞎子是溫南昭託付的人,便成了他眼下唯一能錨定的存在。
在往後日子就這般的平和。
黑瞎子嘴碎愛逗,晨起拎著熱粥回來,會絮叨長沙城又查得緊了,會調侃張起靈悶得像塊悶油瓶。
夜裏生火取暖,他劈柴偷懶,就戳戳張起靈的胳膊:“啞巴搭把手,不然今晚沒粥喝。”
張起靈從不多言,卻會默默拎起斧頭,動作利落劈好柴,火星濺在他臉上也渾然不覺,肩頭舊傷扯得疼了也隻抿緊唇,額角滲汗也不吭聲。
黑瞎子瞧著心裏有數,某次趁他睡熟,翻出傷葯給他放在床邊,眼睛無意間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針眼,動作頓了頓,那都是療養院抽血留的。
張起靈驟然睜眼,黑瞎子也不慌,挑眉笑:“溫南昭要是看見你這模樣,怕是要罵瞎子我不講誠信。”
某次,張起靈望著破屋頂漏下的月光,半晌才啞著嗓子擠出一句:“他……不會騙我對嗎?”
這是張起靈第一次主動開口提人,黑瞎子指尖一頓,嗤笑一聲卻隻道:“那人,騙誰也不會騙你。”
長沙風聲越來越緊,張啟山的眼線遍地都是,黑瞎子嗅出危險,連夜拽著張起靈離了城。
“先避風頭,瞎子我得賺錢餬口,你跟著我好歹有口飯吃。”
兩人索性做起倒鬥的營生,黑瞎子為賺錢,張起靈為尋記憶。
下墓時黑瞎子活絡,談價摸路子樣樣在行,張起靈則是定心丸,尋龍分金一眼準,粽子近身時黑金古刀出鞘快如殘影,總能在最險時擋下致命一擊。
這般顛沛兩年,他們堪堪避開了張啟山掀起的九門大清洗,日子清貧卻也算安穩。
直到在某個鎮上接活,碰到個九門的老夥計,那人與黑瞎子有過幾次合作,此時他衣衫襤褸,見了黑瞎子就紅了眼,話都說不囫圇。
“佛爺他……瘋了!”一句話他概括了所有。
解九爺連夜遷去北京,纔算保住解家;吳老狗入贅杭州,臨走時被攔,隻帶出幾口人;黑背老六不肯歸順,被安了通匪的罪,和白姨一起斃在長沙城門。
霍家內亂,霍仙姑撐著局麵,被張啟山處處打壓,但幸好還有夫家的幫助;陳皮從大牢逃出來,本是要去格爾木救溫先生的,可是陳家一大家子人要活命,隻能放棄尋找,轉移到廣西那邊去了。
張起靈他想起療養院那間昏暗的病房,溫南昭帶血的膝蓋,想起那句“還能出來,就來找你”。
那人如果知道了這些會怎麼樣?一定會難過的吧,可是他們誰也阻止不了這些事情的發生。
“他呢?”張起靈聲音些許顫抖,但還是盡量穩住聲線,一旁的黑瞎子也沒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畢竟這真的是一件很沉重的事。
那人也明白張起靈問的是什麼,連忙將自己所知道的告訴他們:“現在道上差不多已經沒有格爾木那邊的訊息了,隻知道那裏看守的人更多了……”
黑瞎子想著無意間打聽到的溫南昭以前與九門的交情,曾經是那樣的好,現在卻這樣人生無常。
他們所有人都恨張啟山的利慾薰心,可卻沒想到他會狠到這般地步。
那些和溫南昭有著過命交情的人,那些曾一起守過長沙的老九門,終究是死的死,散的散。
後來?後來啊……道上的這兩位爺來無影去無蹤,可時不時還能從別人口中聽到他們出現在哪個墓的訊息,但真真假假誰又知道呢?
反正陳皮去往了廣西就再也沒有他們兩人的訊息了。
他有再打聽過療養院的事,可收到的訊息卻是療養院已經被封禁,裏麵的人和重要的東西也全都搬走了。
——溫南昭徹底消失了。
(接127章劇情)
汪昭被陳皮阿四這話砸得心頭一震,他下意識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的涼意順著血脈往上竄。
雪粒子打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陳皮阿四那張溝壑縱橫的臉,試圖從那陰鷙的眼神裡挖出半分熟悉的痕跡,可翻遍了腦海,依舊是一片空白。
“你認錯人了。”汪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僵硬:“我叫汪昭,不是你所說的溫南昭。”
陳皮阿四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柺杖在雪地上又狠狠杵了一下,震得積雪簌簌往下掉:“溫南昭,你裝什麼糊塗?讓你連自己是誰都不認了?”
“溫南昭?”吳邪低低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和胖子交換了個錯愕的眼神。
這小子剛開始叫江昭,暴露身份後真正的名字不是叫汪昭嗎?怎麼又多了個溫南昭?!多層身份嗎?那很有意思了。
阿寧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興味,她抬手撥了撥被雪沾濕的發梢,慢悠悠道:“原來我這位請來的幫手還有這麼個身份,倒是有趣啊,不過陳老爺子,現在可不是翻舊賬的時候,此時爬雪山纔是大事。”
陳皮阿四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目光依舊膠著在汪昭身上,眼底的狠勁幾乎要凝成實質。
“當年你突然消失,我以為你死在了張啟山的算計裡,派了上百號人在格爾木那廢棄的療養院附近找了整整三年,連塊骨頭都沒撈著,如今你站在這,一句認錯人就想打發我?”
汪昭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溫南昭”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他耳邊盤旋。
他忽然想起自己某一次受重傷時做的怪夢,夢裏是一個不知名的地方,裏麵有一群人和他把酒言歡,以及一個模糊的熟悉背影喊著一個他聽不清的名字,好像是——小昭。
“看來這事兒比我們想的複雜多了。”胖子摸了摸下巴,壓低聲音對吳邪道,可轉身又去問張起靈:“小哥,你怎麼看?”
張起靈隻是淡淡掃了汪昭一眼,又看向陳皮阿四,薄唇輕啟:“站著看。”
短短三個字,卻讓在場人沉著的心忽然一鬆。
汪昭看著眾人的反應,隻覺得腦袋裏一片混亂。
他好像有點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不知道溫南昭是誰,更不知道汪昭是誰,他隻知道這一切都好混亂,像是有一個無形的棍子在將這團水給攪渾。
雪還在下,落在眾人的肩頭,像是要把所有的秘密都掩埋,而關於溫南昭的過往,關於老九門的恩怨,在此時眾人的心裏埋下了一顆極為好奇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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