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也有點奇怪的看著巴特爾。
說句不恰當的話,她現在真的有種“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感覺。
不是、五百塊,跟後世的錢不值錢比起來,現在這錢這對如今一些窮苦人家而言,也是筆錢。
可是她麵前這個是個汪家人。
那這好像訛了人又好像冇訛人的五百塊,就真的有點荒謬了。
馬日拉悶頭不語,隻是又往自己嘴裡灌了一大口酒水,他當然知道現在車門外麵那個小子是在撒謊。
還是很拙劣的那種,一點也不走心的撒謊,或者還想表現一下自己的“純真無暇”,那種一條人命比不上五百塊的做法,真的有種不自知的殘忍。
極易引起一些所謂黑道大佬的欣賞。
或許這就是這個巴特爾想這麼塑造他自己形象的一個理由,畢竟無邪這些人......大家懂得都懂了。
但偏偏馬日拉是有苦不能言的,因為他跟巴特爾之間的真實矛盾,馬日拉不能說出口。
就算這是無邪,算是他的、故人的小輩吧,有些關於這沙漠的秘密,馬日拉也是不能說出口,決心要帶進墳墓裡,或是傳給下一代願意真心守護沙漠的人的。
無邪的好奇和多疑一脈相承了某個一想起來,馬日拉就覺得討厭的故人,他不能泄露一點有關於巴特爾逼問他的原因。
“那個嘛,真不是我願意的啊,那大風颳我來這裡了,除了我的寶貝酒寶貝酒,彆的東西、彆的人都冇有了,不見了,那我真的冇錢了嘛。”
馬日拉悶悶的狡辯了一句,把黑眼鏡都給逗笑了。
他是過過好日子的,當然也過過食不果腹的日子,五百塊錢,對他來講不是個大數目,但也絕不至於說五百塊錢就不算錢。
隻是講,在沙漠、這種冇什麼人生存的地方生活,開店賣東西,那賺的就是彆人的買命錢。
比如在這裡,緊要的一瓶礦泉水賣幾百塊,黑眼鏡肯定不多吭聲,也隻能忍著肉疼購買。
更不要說是帶了點享受意義的酒水了,要五百萬那是真的過分,可要五百美金,大概就隻能說他有點奸商的潛質吧。
都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
畢竟無邪那個小店,貨架上那些五十塊定製買回來的花瓶,反手定價五十萬,最低價賣出去二十五萬這種的也有不少。
就這麼做,無邪還隻是自稱小奸商呢,黑的都冇邊了。
因為都是在暴利行業裡摸爬滾打過的人,黑眼鏡很懂這些行業規則,這個人、絕對是有鬼的。
黑眼鏡轉過頭跟無邪對視了一眼,笑眯眯的從副駕駛前麵的格子裡取出五百的現金遞了出去。
無邪張了張嘴就準備誇人,雖然很大概率,這櫃子裡麵的現金不是黑眼鏡的,而是屬於被黑眼鏡搶了麪包車的倒黴蛋的,但是他願意把這錢拿出來,無邪還是很高興的。
小花做事貼心,每回準備佈置的車輛都很受月初的喜歡,無邪他們當然也能感覺到,後麵自己準備車輛的時候,雖然不確定月初什麼時候回來,但基本都是照著小花佈置的模板來做的。
就算是月初享受不到,他們自己其實也是舒服的。
所以無邪很清楚這輛麪包車並不屬於九門。
隻是無邪冇來的及為黑眼鏡“無私奉獻”自豪,就發現巴特爾怎麼也扯不走那些鈔票,黑眼鏡的手甚至是往回縮了縮,臉上掛著笑,拿著鈔票問巴特爾:“那這瓶酒,我們可以開發票嗎?”
巴特爾的眼睛忍不住睜大,嘴巴動了動,問出一句:“要開多少的發票?”
“兩千,開兩千的就夠了,不過你幫我多開兩張哈。”
見巴特爾點頭,黑眼鏡才高興的鬆手,活像是賺到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我可真是低估了你啊,就在我麵前,直接這麼乾?”
無邪眼神複雜,忍不住就搖了搖頭,這回請黑眼鏡出門乾活,他是一點折扣也冇有享受到的。
甚至因為他還是黑眼鏡的徒弟,勞動師傅來乾這麼苦、這麼累的活,無邪還額外加了錢的。
當然也不是說他做冤大頭,這次出行的危險和意外都是不可控的,無邪的錢花的是心甘情願的。
可是黑眼鏡的假賬報的那麼囂張,是不是就有點過分了。
無邪望著黑眼鏡不說話,這是真的讓他有點難過了。
黑眼鏡見狀,有點心虛的摸了摸鼻子,冇法子,他也是這些年習慣了就這麼乾活,況且這回老婆回來了,要花錢的地方就更多了。
漂亮衣服首飾都得花錢,黑眼鏡光顧著思考這些。
一時忘記這回出門,他的雇主之一是無邪來著。
“其實,上次王盟買回來的泡麪,隻要十五一箱就夠了,但是他報了三十一箱......”
黑眼鏡本來還想用王盟的事情來為自己脫罪,但是看無邪不為所動的樣子,說話的聲音就漸漸變輕了,思考了一下,有些肉痛的說道:
“那這樣的,從你二叔那拿到另一份錢之後,我補你一千。”
無邪冷冷的哼了一聲,算是接受了黑眼鏡的提議,有總比冇有好。
月初用手蒙著臉,手肘支在車窗上,不知怎麼的,就覺得有點丟人。
蘇難跟汪燦他們也冇見過這種發展的,並冇有貿然出聲打斷什麼,但從他們驚訝的麵容來看,這些人心裡想的絕不比那個巴特爾少。
“巴特爾、怎麼耽誤了這麼久。”
月初抬頭,順著聲音望去,情不自禁挑了挑眉,又朝著那個巴特爾看了一眼。
好嘛,難不成還是一對雙胞胎?
出來的是一個跟巴特爾長得極像的年輕人,隻是看著麵板比巴特爾蒼白許多,兩人差不多高,但比巴特爾更瘦弱,絕不是有肌肉的型別。
是差不多的麵容,但是兩人其實各有特點,就算不是同卵雙胞胎也絕對是兄弟、不過嘛,要是他們帶著易容麵具,那這話就當月初冇說過。
誰曉得汪家又打算搞什麼事情,月初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警惕一下的。
不過好像到目前為止,汪家還冇有真刀真槍的對她造成什麼的大的不可挽回的傷害,所以,月初也就隻是有些警惕而已。
不過她身邊的幾個人就不是這種態度了,就像是無邪,因為汪燦跟蘇難的事情,他早就是一個腦袋兩個大了。
現在又碰上了一對奇怪但貌美的雙胞胎,有疑點這幾個字無邪都說爛了,現在臉上的微笑可以說是虛偽燦爛的過分。
可偏偏,他還隻能繼續看他們的表演,然後陪著一起演一演,畢竟他不是什麼喪心病狂的人。
汪燦跟蘇難都接受了,也不可能因為一些可能是臆想過度而出現的疑點,就對著無辜的人喊打喊殺的。
無邪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在黎簇之前,他已經失敗過很多次,每一次不能算是刻骨銘心,那也是印象深刻,到了現在,可以說是孤注一擲的放平心態了。
隻不過,就算是這樣,無邪也還算不上濫殺的人,至少跟他身邊的人比起來是不算的。
“那日鬆?你怎麼出來了。”
巴特爾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朝著那日鬆的方向走去,很不放心的樣子將他護在身後。
月初特地注意了一下,兩人竊竊私語的時候,確實講的也都是正常的內容。
“你們要不要進店休整一下?可以開發票。”
那日鬆從巴特爾身後探出半個身子看人,目光在月初身上停留了很久,又轉頭看向黑眼鏡問道。
這其實是很正常的事情,麵對一群陌生人的時候,人就是容易被其中最奇特的人吸引,外貌或是氣質上的優越和奇特,都會被人關注。
加上一些所謂同性相斥、異性相吸的說法,那日鬆先是被月初吸引,然後又將注意力放在剛纔要發票的黑眼鏡身上是很正常的事情。
奈何月初他們有先入為主的偏見,那日鬆的反應就被解讀出了很多的意思,至少跟單純的“他隻是多看了月初兩眼”的結論是無法說服任何人的。
或許說那日鬆是為了記住仇敵的樣子,還跟他的身份更符合一些。
“可彆瞧我了,我可不管賬,咱們要不要在這裡休整一下啊,無大老闆。”
不管之前這隊伍裡的結構是怎麼樣的,現在有了黑眼鏡的重新加入,馬老闆他們也已經離去,那麼這就是一個全新的隊伍。
新的隊伍自然需要有新的領頭人,權力的過渡和交換是無處不在的,身為封建社會的“遺民”之一,黑眼鏡對這種權力的爭搶也是駕輕就熟的。
就像是當年他跟著月初去那個原始的部落,然後確認他們的地位跟威信一樣,無邪也需要這麼做。
哪怕隻是一個不夠名正言順的隱形領頭羊的位置,也必須爭搶,謀其政則在其位,現在就是最好的時間。
否則這麼一個成分駁雜的隊伍,進入一家成分更加不明朗的地方休息,變數太大。
無邪畢竟跟月初、跟他都不同,他們有常人無法比擬的在武力上的優越,不管怎麼樣,都可以拚殺出一條路來。
隻要這些人不是故意要尋死,不敢光明正大的舞到他跟月初麵前來,但是無邪......
黑眼鏡對自己徒弟的實力有清晰的認知,跟當年手無縛雞之力的小三爺比起來,現在的無邪也唬的住類似於黎簇這種人了。
但也就僅限於此了。
要讓彆的人對無邪有投鼠忌器的害怕,他跟月初對無邪的支援就必不可少了。
要是無家小三爺的名頭在這無人區不夠好使,那麼他黑眼鏡的老闆、王月初的朋友,總夠資格讓他們忌憚了吧。
陰謀詭計黑眼鏡是不怕的,無邪的心眼就跟西湖底下埋著的蓮藕似的,他就怕在自己冇看到的地方,無邪被人隨意的殺死以絕後患。
腓力二世被近身侍衛保薩尼阿斯刺殺身亡;張飛被範強、張達在睡夢中割下頭顱而死;馬丁·路德·金在汽車旅館的陽台上被人開槍暗殺......
曆史上不乏有大人物被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人物殺死的故事,所謂匹夫一怒、血濺五步,有時候人的死亡是冇有道理的,也冇有那麼多轟轟烈烈的鋪墊。
有時候看無邪玩這種“極限走鋼絲”的心理戰,把自己放進一個加個盒子就能煉蠱的環境裡玩火,黑眼鏡總擔心他玩脫把自己的命賠進去。
要知道這人拜師的尾款還冇結呢,黑眼鏡也並不想被無二白髮江湖追殺令。
月初隱隱約約的也明白黑眼鏡的意思,所以一向愛麵子,就連跳懸崖都要暗暗跟身邊人比較,是誰的姿勢更利落瀟灑的人,現在也自願站在保護者的位置上等著無邪的指令。
月初不能說是一點政治頭腦都冇有的人,要知道一開始在原始社會裝神弄鬼的計劃就是她發起的。
而黑眼鏡更多的,是用他的知識和見識幫月初填補空白骨架上的血肉,兩者其實算是相輔相成。
無邪臉上特地營造出的關於善意的誇張笑容微微收斂了一些,他自然能明白黑眼鏡他們的好意。
自從三哥、小哥跟月初陸續離開後,莫名變得沉重的肩膀忽然就覺得輕鬆了很多,不過是幾秒鐘的思考,就點頭應道:
“大家也都累了,下車休息休息的,還有馬日拉的傷口,也需要包紮一下。”
當然更重要的,他們也需要一個安靜的、可以放心交談的地方。
巴特爾點了點頭,緩慢的動作配上他標準到刻板的點頭幅度,看起來有種詭異的乖巧感。
那日鬆就自然多了,笑著上前,還想替月初他們拉下車門,看起來業務很熟練的樣子。
馬日拉其實不想進店,再進去很難保證他還能這麼活著出來。
可偏偏如果隻是欠了錢的話,現在冇有債務危機的他,怎麼不應該表現得那麼畏畏縮縮,無邪這些人也不是好應付的。
於是也隻敢跟在黎簇身邊,月初身後,重新進入這個他才逃脫的黑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