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張泠月醒來時,天色已矇矇亮。
張隆澤早已起身,不在房中。
她如常進行晨間訓練,練習符篆,心思卻比往日沉凝了幾分。
完成上午的功課後,她看了看時辰,心下微動。
張隆澤一早便出門了,想必還是與張澤專之事有關。
她想了想,走到小廚房開啟食盒,裏麵是張隆澤一早為她備好的各式點心。
她精心挑選了幾塊棗泥山藥糕,用幹淨的細棉布仔細包好。
她獨自一人,提著那個小小的點心包,再次走向族地邊緣那片荒僻的院落。
一路上,她敏銳地察覺到,族地內的氣氛似乎比昨日更加凝滯。
偶爾遇見的族人,行色匆匆,交談聲幾乎絕跡,連空氣都沉重了幾分。
來到小官院外,她輕輕推開那扇略顯破敗的木門。
小官正坐在院中那棵光禿禿的老銀杏樹下,手中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無意識地劃拉著什麽。
聽到開門聲,他立刻抬起頭。
看到張泠月的瞬間,他丟下樹枝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麵前,目光落在她手中那個小小的布包上,帶著一絲期待。
“小官,”張泠月彎起雙眼,將手中點心包遞過去,“給你帶了棗泥山藥糕,還是熱的,快嚐嚐。”
小官接過布包,指尖觸碰到那溫熱的糕點,又飛快地抬眼看了看她。
他沒有立刻開啟,伸出另一隻手,輕輕牽住了她的手指,然後才低頭小心翼翼地解開布包。
香甜的氣息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他拿起一塊,先是遞到張泠月唇邊,眼神專注。
張泠月微微一怔,隨即莞爾,就著他的手小小地咬了一口,細嚼慢嚥後笑道:“很甜,你也吃。”
小官這才將剩下的糕點放入自己口中,慢慢地吃著。
他吃得很仔細,好像在品嚐什麽絕世美味,又或許,是在品味這份獨屬於他的關懷。
張泠月看著他安靜的側臉,心中那份因張家黑暗規則而起的波瀾,稍稍平複了一些。
在這個冰冷殘酷的家族裏,至少還有這樣一個純粹的存在,會因為一塊糕點、一次探望而眼底有光。
而這束光,目前牢牢地係在她的身上。
“最近訓練辛苦嗎?”她柔聲問,與他一同在樹下那塊還算幹淨的石頭上坐下。
小官搖了搖頭,嚥下口中的糕點,目光依舊落在她臉上。
“有沒有人欺負你?”她又問。
他還是搖頭。
張泠月笑了笑,不再多問。
她隻是陪著他,看著他慢慢將幾塊糕點吃完,然後拿出隨身攜帶的幹淨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
陽光漸漸變得有些刺眼,透過光禿的枝椏,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該迴去了。”張泠月站起身,理了理裙擺,“糕點喜歡的話,下次再給你帶。”
小官立刻跟著站起來,再次牽住她的衣袖,抿了抿唇,雖未說話,但那眼神清晰地表達著不捨。
“乖,”張泠月抬手,輕輕撫了撫他柔軟的黑發,動作輕柔,“我過幾日再來看你。”
小官沉默地看著她,最終還是緩緩鬆開了手。
張泠月對他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小院。
走出很遠,她迴頭望去,還能看到那個瘦削的身影依舊站在樹下,靜靜地望著她離開的方向,就像一塊沉默的石頭。
這份純粹的依賴,讓她感到安心,也讓她更加堅定了自己的道路。
無論張家內部如何暗流洶湧,規則如何森嚴殘酷,她都要利用好一切可利用的資源,包括這份依賴……
一步步,織就屬於自己的羅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