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鐵嘴抱著盒子,站在張泠月房門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敲了一下門。
“小姐?”
張日山聽到動靜過來開門,就看見齊鐵嘴和吳老狗兩人站在門外。一個抱著盒子笑得殷勤,一個雙手插兜靠在牆上,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五爺、八爺。”張日山側身讓開門口。
“張副官,好久不見啊。”吳老狗隨口打了個招呼。
張日山點點頭。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
齊鐵嘴一溜煙就跑進去了,那腳步輕快得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吳老狗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這算命的,能不能別這麽猴急?好歹是九門八爺,讓人看見了像什麽話?
要不待會兒裝作跟他不熟吧。
他扯起嘴角尷尬地笑了笑,朝張日山點點頭,不緊不慢地跟了進去。
“八爺怎麽來了?”張泠月正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聽見動靜抬起頭來。
“嘿嘿。”齊鐵嘴湊過去,在桌子對麵坐下,把懷裏的盒子往桌上一放。
“這幾日小滿清理鋪子裏的古玩,發現了一塊好硯。小姐喜歡練字,我想著給你送來。”
他一邊說一邊開啟盒子,裏麵是一塊端硯,石質細膩,色澤溫潤,雕工也精緻。
硯麵上隱隱有雲紋,一看就是好東西。
“八爺有心了。”
“小姐能喜歡就好。”齊鐵嘴樂嗬嗬的,把盒子往她那邊推了推。
他抬起頭,目光無意間掃過張泠月胸口。
然後他愣住了。
張泠月今日穿的是一件天水碧的旗袍,胸口別著一塊玉佩做壓襟。
那塊玉佩雕的是並蒂蓮的花樣。
齊鐵嘴瞪大了雙眼。
這不是他家的傳家寶嗎?!
他認得這玉,原先是一對的。他爹在世的時候,這一對都供在堂前。
小時候他想摸一下,他爹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說這是齊家的命根子,不能碰。
後來他爹把其中一塊送人了。他問他爹送給誰了,他爹不說,隻說是該給的人。
現在這塊玉掛在張泠月胸口。
所以,爹當年說的人,就是泠月?
那…那他……
“八爺?八爺?”張泠月叫了兩聲。
“啊……哈哈。”齊鐵嘴迴過神來,幹笑了兩聲,“小姐能喜歡就好。”
齊鐵嘴腦子裏亂成一團,臉上努力維持著笑。
爹當年說,得了這塊玉的人,是齊家的貴人,要世代供奉。
他從小就記住了這句話,所以第一眼看見張泠月的時候,就知道她是貴人。但他沒想到,她就是他爹說的那個貴人。
齊鐵嘴坐在那裏,臉色一陣一陣的,心裏翻江倒海。
吳老狗跟著張日山走進來,一眼就看見齊鐵嘴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這算命的怎麽了?剛纔不還猴急猴急的嗎?怎麽這會兒跟被人點了穴似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的。
他收迴目光,往窗邊看了一眼。
張泠月正靠在軟榻上,側對著他,手裏拿著一本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側臉照得清清楚楚。
吳老狗的腳步頓住了。
這個背影…有些眼熟。
“小姐,五爺也來了。”張日山走到張泠月身側,低頭說了一句。
張泠月放下書,轉過頭來。
就在她迴頭那一瞬間,吳老狗知道了什麽叫做一眼萬年。
吳老狗看清了那張臉。
眼前那張臉,和幾年前那個在鏢子嶺的夜晚重合了。
他找了很多年,等了很多年都沒有再見到的人。
那雙眼睛……是她。
怎麽是她?
竟然是她。
真的是她……
吳老狗的呼吸不覺間加重,大腦一片空白。他的手微微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狗五?狗五!”齊鐵嘴喊了他幾遍,“你發什麽呆!小姐跟你打招呼呢!”
吳老狗眨了眨眼睛,確定眼前的人真的不是他自己的錯覺。
不是他的錯覺。真的是她。
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然後他揚起微笑,眼神也不自覺地變得柔和。
“張小姐。”他的聲音是齊鐵嘴從來沒聽過的溫柔,激得齊鐵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在下吳老狗。九門排行第五。”
這臭狗幹什麽呢!居然在泠月麵前跟他搶表現!
齊鐵嘴瞪了吳老狗一眼。吳老狗根本沒看他,眼睛一直看著張泠月。
這臭狗幹什麽呢?說話就說話,夾什麽嗓子?
跟他搶表現是吧?
張泠月看著吳老狗,微微頷首。
“五爺,久仰大名。”
吳老狗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迴去。
今日張日山在,齊鐵嘴也在。到底是多有不便。
他笑了笑,把那些話都壓下去。
“小姐客氣了。”
齊鐵嘴在旁邊看著他那個笑容,雞皮疙瘩又起來了。
他跟吳老狗認識這麽多年,從來沒聽過他用這種語氣說話,也從來沒見他笑得這麽溫柔。
不對勁,這狗絕對不對勁。
“八爺,這硯台是什麽來路?”張泠月開啟盒子,把裏麵的硯台拿出來,在手裏轉了轉。
端硯,石質細膩,雕工古樸,上麵還有幾行小字,應該是前人題刻的。
齊鐵嘴迴過神來,湊過去介紹。
“這是宋代的老坑端硯,石品上佳,下發俱佳。小姐試試?”
張泠月摸了摸硯麵,手感很好。
“確實不錯。八爺多少錢收的?我讓日山把錢給你。”
“不用不用!”齊鐵嘴擺手,“送給小姐的,不要錢。”
“八爺客氣了。”張冷月把硯台放迴盒子裏,“那我就不客氣了。”
“不用客氣不用客氣!”齊鐵嘴眥著個大牙傻樂。
吳老狗在旁邊看著,這算命的今天怎麽這麽大方?
“小姐看完戲了可要迴去?正好順路……”齊鐵嘴瞅著張泠月好像對這硯台還算滿意的樣子,琢磨著能不能一起吃個飯。
“在等二爺卸了妝麵一起去吃飯呢,八爺要一起嗎?”
“是到紅府吃嗎?那我可要去呀,二爺府裏的菜色很是不錯呢。”
齊鐵嘴笑著又向張泠月說了許多趣事。
吳老狗坐在旁邊不怎麽說話,目光一直沒離開過張泠月。
他覺得,今日突發奇想跟著齊鐵嘴湊熱鬧,也許是他這些年來做得最對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