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登台的時候,台下一片叫好聲。
他今日扮的是崔鶯鶯。一身淡粉色繡花褶子,頭戴點翠珠冠,手持團扇,眉眼含情,步履輕盈。
往台上一站,整個戲樓都亮了。
張泠月靠在軟榻上看著他。
二月紅的目光往二樓掃了一眼,看見了那扇開著的窗戶,看見了窗戶後麵那個身影。他嘴角微微彎了彎,收迴目光,開始唱。
“可正是人值殘春蒲郡東,門掩重關蕭寺中……”
聲音一起,台下就安靜了。
二月紅的聲音不像那種尖銳的女聲,反而帶著一點磁性溫潤的男聲,卻把崔鶯鶯那種閨中少女的幽怨和期盼唱得淋漓盡致。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每一個音都圓圓滿滿,落在人耳朵裏,像是被溫水泡著,舒服得很。
張泠月聽著,眼睛微微眯起。
解九也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
他是個商人,平日裏聽戲不多,但二月紅的戲,有空的話他每次都會來。
“花落水流紅,閑愁萬種,無語怨東風……”
二月紅在台上走著台步,團扇半遮麵,露出一雙含情的眼睛。那雙眼睛又往二樓看了一眼,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一點。
解九注意到了。
他看了一眼二月紅,又看了一眼張泠月。
張泠月正看著台下,嘴角帶著一點淡淡的笑意,不知道是在聽戲還是在看人。
解九收迴目光,繼續喝茶。
隔壁廂房裏,齊鐵嘴趴在窗戶上,伸長脖子往走廊盡頭那邊看。
什麽都看不見,但他就是忍不住要看。
“你能不能消停會兒?”吳老狗在椅子上癱著,“戲都開場了,你老往那邊看什麽?”
“你不懂。”齊鐵嘴縮迴來,坐下,又站起來,又趴到窗戶上。
吳老狗翻了個白眼。
“你要是真不放心,待會兒散場了過去打個招呼不就行了?”
齊鐵嘴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他坐迴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說二爺不會……”
“不會什麽?”吳老狗問。
“沒什麽。聽戲,聽戲。”
吳老狗看了他一眼就靠迴椅背上,閉上眼睛,聽著二月紅的戲。
“蘭閨久寂寞,無事度芳春。料得行吟者,應憐長歎人……”
“二爺今天這戲,唱得真好。”
“是好啊。”
台上,二月紅唱完了最後一句。
台下掌聲雷動,叫好聲此起彼伏。
“二爺!好!”
“再來一段!”
二月紅微微欠身,謝了幕,轉身迴了後台。
張泠月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
“唱完了。”
“小姐覺得如何?”
“好聽。”張泠月說,“比上次還好。”
“二爺的戲,確實是越唱越好。”
門外傳來敲門聲。夥計的聲音在外麵響起:“張小姐,二爺問您晚上要不要留下來吃飯?”
張日山的聲音跟著響起來:“小姐,佛爺說晚上還有事——”
“他有事?和我有什麽關係。”
張日山一噎。
“迴了二爺,可以。”
“是,小姐。”
“家中還有事,解某就先告辭了。”解九站起身,朝張泠月彎了下腰。
“九爺慢走。”
齊鐵嘴在廂房裏坐立不安地等到散戲,終於忍不住了。
“走,去跟小姐打個招呼。”他拉著吳老狗就往走廊那邊走。
吳老狗被他拽得踉踉蹌蹌的。
“你急什麽?人家又不會跑。”
齊鐵嘴不理他,走到走廊盡頭那間廂房門口,正好撞見解九從裏邊兒出來。
怎麽還有解九的事兒?!他居然和泠月呆在一個廂房裏不叫他!!!
這色胚子果然不懷好意!
“五爺、八爺。”解九瞧見兩人,主動打了聲招呼。
“小九九,好久不見啊。”吳老狗招招手。
“你怎麽在這兒!”齊鐵嘴盯著他,又望了一眼廂房內。
門虛掩著,看不清裏頭。
“自然是來聽戲的,不過來的時候湊巧在樓下遇到了泠月小姐。沾了小姐的光,今日得進了這間廂房。”解九看著齊鐵嘴一臉震驚的樣子,笑眯眯的迴他。
“你這家夥……真是,運氣真好。”齊鐵嘴小聲嘟囔著。
解九笑著搖頭,“家中還有事,我先行一步了。”
“迴頭一起吃飯啊,小九九!”吳老狗招呼著。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