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日山，張大佛爺最得力的副官，長沙城裏人人敬畏的“張副官”，此刻正站在張府前廳的青磚地上，感受著左側臉頰火辣辣的刺痛。
這是張日山今天挨的第三個耳光。
站在他麵前的張泠月，正用那雙桃花眼冷冷地睨著他。
她穿著件白玉色的軟緞旗袍，身段窈窕，頭上插著根成色極好的翡翠簪子，任誰看了都要讚一句“人間絕色”。
如果忽略她剛剛用這隻纖纖玉手甩了他一耳光的話。
“我說了，”她的聲音清脆又驕縱，“早餐要銀絲卷配冰糖燕窩羹，你端來的這是什麽？”
張日山深吸一口氣，軍裝下的身體繃得筆直，手指在褲縫邊微微收緊。
堂堂九門張啟山的副官，在長沙地界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卻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當眾掌摑，這事兒要是傳出去……
“小姐，”張日山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廚子說銀絲卷的麵需要醒兩個時辰，現在才辰時三刻，實在來不及……”
“啪！”
又是一記耳光，這次換到了右臉。
力道不大，侮辱性極強。
“所以是我的錯？”張泠月歪了歪頭，明明該是個俏皮的表情，可那雙眼裏卻全是冰碴子，“我昨晚就吩咐了，你記性這麽差，是怎麽在佛爺手下做事的？”
張日山垂下眼，舌尖抵了抵口腔內側被牙齒硌出的血腥味。
是了，昨日夜裏小姐確實說過。
宴席過後，夜裏小姐嚐了口銀絲卷隨口說了句“明早還要這個”。
那時張日山以為小姐隻是哄佛爺高興隨口一說的，畢竟桌上十幾道點心，她每樣都動了一筷子嚐了一口就不吃了。
因著小姐這幾日心情不錯，也少搓磨他了。
卻讓他忘記了小姐平日裏本就是說一不二的性子。
“屬下這就去吩咐廚房重做。”他彎腰，軍帽簷下的視線盯著她繡著珍珠的鞋尖。
“一個時辰，”張泠月轉身往內院走，“一個時辰後我要在花廳用早膳。還有，張日山——”
她停步迴頭看他，陽光下那張臉美得不真實。
“下次我再交代什麽事，我希望你能用筆記下來。畢竟，”她輕輕笑了笑，“人年紀大了，記性不好也是常事。”
張日山其實比她大不了幾歲。
等那道娉婷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張日山才緩緩直起身。
臉頰還熱著，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肯定紅了一片。
前廳當值的兩個小丫鬟縮在柱子後麵，大氣不敢出。
“看什麽？”張日山冷聲道，“該幹什麽幹什麽去。”
丫鬟們一溜煙跑了。
張日山摸了摸發燙的臉頰，心中還很不是滋味。
小姐剛來的時候就算驕縱，可終歸不會這樣對他動手。
可佛爺的命令言猶在耳：“日山，泠月在長沙期間，你全權負責她的起居安全。她要什麽就給什麽，想做什麽就隨她做什麽。隻要不是殺人放火，都由著她。”
張日山當時還傻乎乎地問了句：“如果小姐……脾氣不太好呢？”
佛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忍著。”
其實張日山對於本家那位被傳得神乎其乎的巫祝，印象並不深刻。
原因無他，他是外家子。雖然後來因為身負麒麟血被本家追認了。
但麒麟血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身為本家最受重視的巫祝，平日裏能見到她的人也大都是棋盤張那一支出來的麒麟血脈。
至於其他？嗬嗬，血脈不夠純淨的家夥不配在張泠月麵前晃悠。
張日山印象裏的巫祝，還是在他幼時參與過的一場典禮。他跟著族中前輩們站在遠處觀禮，看著那小小的巫祝在空曠的祭壇中心戴著猙獰的麵具跳著張日山看不懂的舞蹈。
他又何曾想過，會以這樣的形式見到曾經離他那麽遠又那樣高高在上的巫祝大人，還是以佛爺恩人的身份出現。
這份恩情，佛爺記了整整十幾年。
所以當張泠月派兩隻渡鴉傳信說想“換個地方住住，看看外麵的世界”時，佛爺二話不說就讓她來了長沙，還把張府最好的房間騰出來給她住，特地重新修整了一番還配了不少丫鬟。
哦，還搭上了他這個副官。
張日山認命的歎了口氣。
仔細想想無論從什麽身份出發，哪怕小姐打他隻是為瞭解悶，那他也隻能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