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妹妹,這些料子做成衣服一定很適合你。”俞順昌看著桌上鋪開的進口蕾絲和薄紗。
“謝謝順昌哥哥,我都很喜歡。”
俞順昌聽見她誇自己,嘿嘿笑了起來
她誇他,說喜歡他推薦的料子!
張隆安在一旁看著這小子笑得一臉蠢樣,忍不住搖頭。
這俞家三少爺,心思未免太單純了些,在他家小月亮麵前簡直像隻搖尾巴的小狗。
“俞兄弟,也不怕你家弟弟被我這妹妹拐走賣掉?”張隆安打趣著調侃。
俞順達聞言嗬嗬一笑:“怎會?有張小姐這樣的妹妹,纔要提防外頭的渾小子呢。”
在場的人精哪個不明白這話裏的意思。
沒瞧見他這個弟弟就一股腦地栽進去了?
俞順昌對張泠月那點小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張隆安聽到這話,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張隆澤。
後者頂著那張屬於小官的臉,神色平靜目光始終落在張冷月身上,對兄長的調侃毫無反應。
“那確實該小心啊。”張隆安意味深長地說。
張隆澤感受到了兄長的目光,沒分給他半個眼神。
夥計見張泠月喜歡這些進口料子,興致勃勃地給她介紹起當下最流行的西洋裙裝款式。
張泠月靜靜聽著,不時點頭。
她按夥計的推薦定了兩套。
一套象牙白蕾絲襯衫配深藍色馬麵裙,一套淡紫色薄紗罩衫配淺粉色蓬蓬裙。
“小姐好品味。”夥計誇讚道,隨即喚來一位女師傅,“這位是王師傅,手藝極好,讓她給您量量身。”
王師傅看起來四十來歲,麵相和善,手裏拿著軟尺。
她走到張泠月麵前,微微躬身:“小姐,請隨我到屏風後。”
張泠月點頭,隨著王師傅走向房間另一側的屏風。
屏風是絹麵繡著喜鵲登梅的圖案,精緻雅緻,能完全遮擋視線。
俞順達見狀,轉向張隆安,無意地提起:“有聽聞,廈門一商會的會長也姓張。莫不是就是張先生的親友?”
張海樓聽見這話,立刻接話道:“俞先生訊息靈通,正是。”
“真是湊巧了,想不到還有這樣一層淵源。”俞順達笑道。
“緣分,真是妙不可言。”張海俠接話。
“能認識幾位,也是俞某的榮幸。”俞順達拱手道。
“俞兄弟抬舉了。”張隆安擺擺手,話鋒一轉,“不知俞兄弟生意談得怎麽樣?上次在船上聽你說……”
俞順達歎了口氣:“本以為勢在必得,結果卻不太理想。原本談好的合夥人家裏出了些變故,合同怕是要作廢了。”
他眉頭蹙起,顯然這事讓他頗為頭疼。
“哦?”張隆安挑眉,“正巧我親戚對這方麵感興趣,今日早晨還在說找個合夥人。若俞兄弟不介意……”
“果真?”俞順達眼睛一亮,語氣裏帶著幾分驚喜。
“張先生可真是我的貴人啊。”
“哪裏的話。”張隆安笑道,“晚些一同迴去?讓她和俞兄弟詳談。”
“恭敬不如從命。”俞順達笑容更深了。
屏風後,張泠月正張開手臂讓王師傅量尺寸。
王師傅動作麻利,軟尺在她身間遊走,一邊量一邊報數。
“小姐身量正好,就是太瘦了些。”王師傅輕聲道。
“得多吃些,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嗯。”張泠月應了一聲,雙眼透過屏風縫隙看向外麵。
她看見俞順達和張隆安相談甚歡,俞順茂安靜地坐著喝茶,俞順昌眼巴巴地看著屏風這邊。
那張臉上寫滿了期待,像隻等待主人迴家的小狗。
量完尺寸,張泠月從屏風後走出來。
俞順昌立刻湊過來:“張妹妹,我哥說待會兒咱們要一同迴去。”
“是嗎?那這樣可以和順昌哥哥多玩一會兒呢。”
“嘿嘿....我也是這樣想。”俞順昌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耳根微紅。
張海俠適時上前:“小姐,可還需置辦些什麽?”
張泠月想了想,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露出幾分孩子氣的期待:“我想吃鳳梨酥。”
張海樓立刻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我知道一家老字號的鳳梨酥,皮酥餡香,保準小姐喜歡!”
張泠月滿意地點頭,走到張隆澤身邊牽起他的手,對著張隆安說:“隆安哥哥,咱們迴去吧?”
“不看看其他的了?”張隆安挑眉,“這可隻逛了一間鋪子呢。”
“不看了,好累。”張泠月眨眨眼。
“這還什麽都沒幹呢。”張隆安站起身,走到她麵前,笑嘻嘻地說。
“要我抱你迴去?”
“不要……”張泠月嫌棄地撇撇嘴,往張隆澤身邊躲了躲。
“怎的,還嫌棄上哥哥了?”張隆安做出一副受傷的表情。
“你明知故問。”張泠月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責怪。
張隆安捶胸頓足,轉向俞順達。
“俞兄弟你看看,我在這個家怎麽還呆得下去?”
“哈哈,小姑娘害羞是常有的事。”俞順達笑著打圓場,目光在張泠月和張隆澤之間掃過,心中若有所思。
“嘖,小時候那樣嬌貴,能抱著就不會走兩步路,這纔多大就嫌棄我了?”張隆安繼續控訴。
“小時候也不是你抱我呀……”張泠月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小時候在族裏,抱她的從來都是張隆澤。
“哎呀,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張隆安仰天長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張海樓在一旁看得哈哈直笑,張海俠則嘴角抽搐。
這就是本家的精英嗎?怎麽看起來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張隆澤懶得再看兄長耍寶,牽著張泠月的手就往外走。
張海俠見狀,率先朝俞家兄弟點頭示意,隨後快步跟上。
張隆安也不鬧了,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朝俞順達做了個“請”的手勢。
“俞兄弟,請。”
“張先生清。”
一行人下了樓,在綢莊門口匯合。
夥計已經將定好的料子和單據包好,張海俠接過,付了錢。
張海樓則一溜煙跑去了街對麵的糕點鋪,他答應要給大小姐買鳳梨酥的。
不多時,張海樓提著一大包油紙包迴來,香氣撲鼻。
“買好了,還多買了些其他點心。”他咧嘴笑道,“幹娘說了,不能讓小姐覺得咱們小氣。”
張泠月接過一小包鳳梨酥,拆開油紙,拈起一塊咬了一口。
酥皮層層分明,內餡甜而不膩,帶著鳳梨的清香,確實好吃。
“好吃。”張泠月滿足的眯起眼睛。
俞順昌看著她吃點心的小模樣,心裏忽然覺得……這位張妹妹真像隻小倉鼠,腮幫子鼓鼓的可愛極了。
黃包車已經叫好了,一人一輛。
張泠月的那一輛在眾人最中央,張海樓和張海俠則跟在車旁步行。
這是規矩,主人家乘車,隨從得跟著。
車子緩緩駛離局口街,穿過熱鬧的市集,向著檔案館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