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兩日後,一行人重新上路。
出發那日清晨,沈陽城飄起了細雨。
細密的雨絲將青石板路洗得發亮,街道兩旁店鋪的招牌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朦朧的色彩。
阿順早早套好馬車,將油布篷子紮得嚴實,又在車廂內多鋪了兩層絨毯。
張泠月畏寒,這是張隆澤特意吩咐的。
齊默的傷口經過兩日休養已無大礙,隻是臉色不算好。
他換上了張隆安給找來的粗布衣裳,之前的錦袍早已破損不堪。
但即便如此,那身粗布穿在他身上,依然掩不住骨子裏透出的貴氣。
尤其是那雙顏色偏淡的眼睛,在雨天昏暗的光線裏,竟泛著微光。
“幾位恩公的大恩,齊某銘記於心。”臨上車前,齊默對張泠月三人鄭重抱拳。
“待到了北平,必有重謝。”
張隆安斜倚在車轅上,嘴裏叼著根草莖,聞言挑眉:“重謝?怎麽個重謝法?”
齊默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被張隆澤護在身側的張泠月身上。
小姑娘今日穿了身水綠色軟緞夾襖,領口繡著細密的寶相花紋,烏發綰成雙螺髻,簪著兩朵粉色的絨花。
雨絲沾濕了她額前碎發,襯得那張小臉越發精緻美麗。
可齊默記得清楚,那日在官道上,正是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小姑娘,說她想救他。
“金銀財物,宅邸田產,隻要齊某能拿得出的,諸位盡管開口。”齊默斟酌著措辭。
“又或者……情報。”
情報。
這人想必是把他們當成了江湖中人,以為他們與那些追殺者有過節,需要情報來尋仇或自保。
可惜,他們和什麽青幫確實沒有交際。
但情報,永遠是硬通貨。
“這些可以事後再談。”
“隻是這一路,路線需順著我們安排。我們也有自己的事要辦。”
送齊默迴北平算是順路。
齊默聞言,反而笑了。
“自然。”他點頭,“隻要能平安抵達北平,一切聽憑諸位安排。”
張隆澤冷冷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隻將張泠月抱上馬車。
動作間,他寬大的袖擺拂過車轅,帶起一陣微涼的風雨氣息。
馬車駛出沈陽城門時,雨漸漸停了。
天空仍是灰濛濛的,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官道上泥濘不堪,車輪碾過時濺起渾濁的水花,阿順不得不放慢速度,小心翼翼避開那些深淺難測的水窪。
車廂內,張泠月靠在軟墊上。
小隱和小引沒有隨車飛行,而是躲在車廂頂棚的夾層裏。
雨天不利於偵察,但張泠月還是讓它們輪流警戒。
這一路,不會太平。
她透過車窗縫隙看向外麵掠過的荒原。
早春的北方大地蕭瑟,枯黃的野草在風中伏倒又揚起,遠處山巒輪廓模糊,像是浸了水的墨畫。
偶爾能看見幾處村莊,土坯房低矮破敗,炊煙在潮濕的空氣裏凝滯不散。
亂世裏的百姓,活著已是艱難。
張泠月收迴視線,閉上眼睛假寐。
靈炁在體內緩緩流轉,乳白色的微光在經脈間遊走。
經過這些年的溫養,她的靈炁比幼時渾厚了不少,但距離前世那種“一念動而天地應”的境界,還差得遠。
畢竟這具身體才十三歲,而且這個世界的靈氣稀薄得可憐。
她在心裏歎了口氣。
天尊,在這個世界重修的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