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泠月的授意下,張隆澤與張隆安兄弟二人,依仗著縈夢香那對非麒麟血脈者的侵蝕與標記作用,在看似平靜的族地裏精準地揪出了數名行為異常、氣息與血脈感應有異的族人。
這些人表麵身份各異,分屬不同的支脈,平日裏就隱匿在那些行色匆匆的本家子弟之中。
然而,一旦被那特殊的香氣引動體內隱疾,或是暴露出與張家血脈格格不入的破綻,便立刻成了張隆澤他們手裏的甕中之鱉。
此刻,張泠月端坐在書房內,窗外夏日炎炎,蟬鳴聒噪,卻無法為書房帶來絲毫暖意。
張隆澤站在她麵前,麵上看不出太多情緒,有條不紊地匯報著這幾日的成果與審訊情況。
“抓獲七人,分屬三支旁係身份。皆為臉上覆有特製人皮麵具的外族細作。被捕時,大半試圖咬碎藏於齒縫的毒囊自盡,後被卸去下頜,得以生擒。”
張泠月安靜地聽著,指尖輕輕撥弄著腕間的渡厄,眼睛低垂著看不出喜怒。
這個結果,不好不壞。
既然縈夢香能產生影響,便已證實了這些人的身份有異,重要的是,能否從他們身上挖出更多有用的東西。
張隆澤繼續道:“倖存者經嚴刑審訊,意誌極為堅定,至今未吐露有用資訊。其潛入族地時間難以追溯,恐尚有同夥隱匿。”
張泠月微微頷首,意料之中。
能潛入張家這樣的龍潭虎穴,必然都是死士之流,嚴刑拷打未必能撬開他們的嘴。
“此外,”張隆澤話鋒一轉,提供了一個新的線索。
“這些人身上,皆刺有紋身。”
“紋身?”
“什麽紋身?”
張家內部雖有麒麟紋身,但那通常是血脈與地位的象征。
這些外族人身上,怎麽會有紋身?
“形似鳳凰,與西南康巴洛人部族所傳紋樣,有相似之處。”
張隆澤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折疊整齊的桑皮紙,在張泠月麵前展開。
紙上是用墨線精細勾勒出的一隻禽鳥圖案。
並不像是中原傳統中那種華麗雍容、尾羽修長的鳳凰,畫上是一種姿態矯健、線條淩厲帶著原始野性與神秘氣息的鳥類,羽翼張揚,眼神銳利,確實與鳳凰有幾分神似,又截然不同。
“康巴洛人?”張泠月輕聲重複著這個陌生的名字,眉頭微蹙。
“這似乎是……西藏那邊的一個部落?”
“西藏,康巴洛部落。”張隆澤肯定了她的猜測。
“他們和張家,有什麽關係?”張泠月追問,心中迅速將這條資訊與已知的線索串聯。
西藏,康巴洛,紋身……
“康巴洛一族,與張家在上世紀及更早時期,一直保有聯絡。西南部檔案館設立之初,主要職責之一便是調查西藏異事,與康巴洛部族關係匪淺。”
是了,張泠月心中瞭然。
西南檔案館一開始建立,就是為了調查西藏那邊的怪事,與當地勢力有所牽連,也屬正常。
難怪會與他們有密切的聯係。
“那這些人,”她指著那張鳳凰紋身手稿,看向張隆澤,“和康巴洛人有直接關係嗎?”
她心中思忖,即便不是康巴洛人本身,至少也該有些淵源才對,否則這獨特的紋身無法解釋。
“尚未可知。”張隆澤搖頭,“我已向西南檔案館傳訊,命其即刻著手調查康巴洛部族近況,及此紋身來曆。”
“辛苦哥哥了。”張泠月臉上立刻漾開笑容。
“分內之事。”張隆澤神色不變,坦然受之。
待張隆澤離開書房,去安排後續事宜,張泠月臉上甜美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她獨自坐在書案後,目光落在空處,指尖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紫檀木桌麵上輕輕敲擊。
腦海中迴響著張隆澤方纔的匯報——寧死不屈,組織嚴密,身負與張家麒麟紋身功能相似,或許也代表著某種身份或力量的鳳凰紋身……
和張家人相似的紋身?
寧死不屈,為了組織的抱負?
一絲荒謬感夾雜著冰冷的寒意,爬上她的脊背。
天尊啊,這行事作風,這隱秘程度,怎麽和張家那麽相似?
他們是什麽?張家的某種映象?對立麵?
還是模仿者?
一個擁有著與張家類似結構、類似信念、類似手段的神秘組織?
而且他們的觸角,早已經悄無聲息地滲透進了張家內部。
他們是什麽張家分身鳳凰紋身版嗎?
如果真存在這樣一個組織,他們瞭解張家,模仿張家,甚至試圖從內部瓦解張家。
他們的目的是什麽?是為了張家守護的世界的秘密?
還是為了取而代之?
或者,兩者皆有?
西南檔案館,康巴洛人……
張隆澤已經去查了,但她不能隻依賴一條線。
她鋪開信紙,拿起筆。
需要給其他幾個重要的檔案館也去信,尤其是華東、華南以及新近活躍的南洋檔案館,讓他們留意是否有類似紋身圖案或行為模式類似的組織在活動。
這個潛在的敵人,絕不可能隻將目光鎖定在張家本部。
筆尖在紙上遊走,發出沙沙的輕響。
張泠月的臉色在燈下顯得有些蒼白,眼裏燃燒著冷靜而專注的光芒。
她輕輕摩挲著腕間的渡厄,冰涼的觸感讓她的思緒愈發清晰。
不管對方是誰,有什麽目的,既然已經露出了蹤跡,那麽這場暗中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