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老太爺壽辰當日。
正午過後，解家陸續有賓客盈門，老太爺退隱江湖多年，掌舵人都更換了兩代，故而這次壽宴低調從簡隻請了九門中人和部分宗親。
會場戲台早早唱起戲來，第一齣是紅家點送的《八仙慶壽》。
賓客在底下一邊聽戲一邊聊天喝茶。
有個關係稍遠的解家宗親發現前排正對著戲台的一張黃花梨桌獨坐一人，其他桌最少也是兩人搭伴。看模樣年齡不大，一副懶洋洋神氣樣，坐著張太師椅仍嫌不夠舒坦還要把腳搭在另一張椅子上，坐姿疏狂，來來往往的夥計、下人卻無一人出聲製止。
他叫住路過的夥計，揚了揚下巴：“那誰啊？”
上茶的夥計嘿笑了一下：“是咱九門四爺。”
陳皮阿四？
一時間，問話的湊熱鬧的紛紛收回視線不再看那個方向，惹不起。
台上咿咿呀呀唱著，隔了一會兒，邊上幾桌漸漸恢復竊竊私語，聲音極低：“那個不能碰的漢墓就是他給盜的。”
“前前後後死了好幾波土夫子的那個？”
他們說的是前幾年大寒糧價上漲很多人吃不起飯，有幾個獵戶去山上圍獵，追蹤黃皮子找到的一座還沒被光顧過的漢代古墓。
據說那墓邪的很，進去的人無一例外全都暴斃而亡，死狀還極其詭異。
第一個死掉的獵戶是夜裏自縊在樹林裏，那樹枝被大雪壓垮離地麵不過三尺多高，被人發現的時候腿還垂在地上。開始疑心內部分贓不均，直到第二個獵戶大半夜在冰上鑿了個洞把頭塞進去溺死在河邊，差點把脖子差點才鑿破冰麵把屍體撈上來，泡發的頭顱隻剩兩個黢黑窟窿，眼珠在他發僵的指心攥著，從痕跡來看像自己摳出來的。
親手摳掉眼珠又把頭伸進冰河之中？村民一個個渾身冒冷汗心底發毛。
當初看他們出貨拿了大筆錢揮霍還有人眼紅嫉妒，想著雪化後能不能看在同村的份上帶大家發財致富，想不到好日子過沒兩天轉眼就死了。
前兩個下場淒涼死狀詭異，最後剩下那人也被嚇出失心瘋，整日胡言亂語沒多久被發現渾身**凍死在地窖裡。
有人說是他們誤傷黃大仙被找上門報復了，也有人說是鬧鬼。
總而言之三條人命過後，來年春上冰消雪融，被嚇怕了的村民始終沒敢去山上尋找古墓再盜一兩件寶貝出來。
而隨著時間推移，這件事也被渲染的異常駭人。
可放在九門是個人都能一眼看透。
什麼黃皮子、鬧鬼都是假的，一定是從那幾個獵戶手中買下冥器的人起了貪念想獨佔墓裡其他隨葬品，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三個知道墓穴在哪兒的獵戶殺了滅口，不想雪化後其他村民團結起來去倒鬥就故意把屍體做成冤魂索命的樣子，以此來嚇退他們。
此類手段在倒鬥一界屢見不鮮。
至少第一批也就是買下冥器的土夫子叫上幾個好手去那個墓之前，這些猜測都是對的，不對勁的是這夥土夫子出來之後沒幾天也陸陸續續自殺死了。
長沙突然出了幾個鬼貨，訊息自然會流入九門。
倒鬥哪有不死人的，不死在機關墓道裡也會死於自相殘殺，你做的旁人自然做的。直到第二批進去又出來的土夫子也相繼自殺，有人意識到不對，開始懷疑源頭可能真在那座古墓之中。
隻不過倒鬥這個行當向來是富貴險中求，更何況還是炙手可熱的漢墓。
總有人不信邪想去賭一把潑天富貴，隻是這些人往往聲勢不大死在哪個角落也無人得知，直到去年陳皮阿四齣手了一批貨。
其中一枚玉環和獵戶手中最早流出的玉環是成套的。
這在業內是一個很淺顯易懂的道理，不管那座漢墓的詛咒是什麼原因，都在他身上失效了。
九門四爺，凶名赫赫，連鬼都得退避三舍。
除開部分敬而遠之的人，解家金盆洗手已久的老江湖和身手不錯的新人也在暗中向前排中間那個位置投去隱晦目光。
原以為平三門來賀壽的會是好人緣的狗五爺，想不到。
隻希望他賣解家一個麵子，別惹出亂子來。
就在眾人一邊聽戲一邊用很低的聲音聊著各種道聽途說來的傳聞，腿蹺在椅子上差點兒快睡著的陳皮阿四動了一下。這麼一動，強忍好奇沒敢直視他的，裝作看戲不動聲色暗中觀察他的，不約而同有了正當理由。
隻見掛著綢幛壽聯的垂花門走進一位容貌清俊的年輕人。
他右手壓在帽簷上往身後看去，側麵輪廓比正臉多了一絲鋒銳感，氣質斐然再配上那身戎裝，身份呼之慾出。
就是不知是佛爺哪位副官？
“小姐。”
見他回頭如此稱呼身後少女，所有人心中不約而同浮現一個人來。
張大佛爺的妹妹，越明珠——在諸多想像中那必然是一位人如其名閃爍著珠玉光輝的美人，僅僅看一眼就覺得世間美好盡在眼前。
誰讓她是佛爺的掌上明珠，也是傳聞中陳皮阿四的心上人。
想起陳皮阿四，眾人及時警醒，差點忘了活閻王就在跟前。
台上戲已經唱到第二齣了，陳皮降下溫度的眼神看死人般覷了張日山一眼又飛快、毫不留戀轉向他身後的越明珠。
他快步走過去，始終提不起興緻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縷晴光，隨著彼此距離拉近，陳皮亢奮的精神逐漸冷卻下來，“你身體不適？”
越明珠確實不舒服。
出門時好好的，下車也好好的，剛剛門口還跟解九打了招呼，結果進來沒多久，從踏進內院那一步開始就什麼都不對了。
那一腳像踩空，可實際上她是踏實的。
隻是一瞬間天旋地轉、乾坤顛倒，世界像是在無限縮小又彷彿在無限變大，她頭昏眼花好險沒站穩。
【係統？】
“明珠？”
陳皮走上前想直接用手背去貼她額頭。
伸到半路被張日山不悅攔下，眾目睽睽之下，他一字一頓：“請自重。”
除了戲台還在繼續，台下幾乎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對於張日山的阻攔本就缺乏耐心的陳皮大為光火，“滾開。”
事不關己的賓客：……哇哦！
解家人汗毛倒豎：就知道他要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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