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深海之下的死寂,比任何聲音都更令人心慌。
張一一癱坐在通風夾層的黑暗中,目光死死鎖著石壁上那片刺眼的深灰色油紙。它像一枚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膜上,也燙在她冰冷的心頭。斂息術在自動運轉,竭力壓製著她急促的心跳和紊亂的氣息,但靈魂深處的戰慄,卻無論如何也平息不了。
是……那位戴著墨鏡的爹爹留下的。
他看到了。不僅看到了她愚蠢的乾預,還精準地找到了她藏身的大致方位,甚至……有閑暇留下這樣一個意味深長、又充滿他個人風格的“標記”。
這是什麼?警告她不要再插手?嘲諷她的拙劣伎倆?還是……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屬於那個男人的、帶著審視與玩味的“關注”?
比起張起靈那冰冷直接、充滿壓迫感的審視,這位爹爹這種無聲的、彷彿隔著一層毛玻璃的窺視和標記,更讓她感到一種無所適從的寒意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前世,他沉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她死在張起靈槍下,沒有阻止。但後來,從係統播放的“未來”片段中,她又看到他因眼疾被棄、孤獨終老的結局。怨嗎?或許有一點。但更多的是同病相憐的悲涼,和一種因血脈牽連卻又無比疏離的茫然。
她猛地閉上眼,不敢再看。腦海中卻又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張起靈最後那個深深投來的眼神。疑惑,探究,還有一絲她讀不懂的複雜。他知道了嗎?知道躲在暗處、幾次三番笨拙地試圖“幫忙”的,是她這個不該存在的女兒了嗎?
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再次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她淹沒。她緊緊抱住自己冰冷的雙臂,牙齒不受控製地輕輕打顫。這裡不能待了,必須立刻離開!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帶來的僵直。她掙紮著爬起來,手腳並用,朝著來時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爬去。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離開海底墓,離開這片海域,離爹爹們越遠越好!
返回的路似乎比來時更加漫長和艱難。身體和精神的雙重透支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好幾次差點從濕滑的管道邊緣滑落。但那種被“標記”、被“看到”的驚悚感,如同鞭子一樣抽打著她,逼迫她不停前進。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熟悉的、被海水淹沒的坍塌豁口。她毫不猶豫地擠了出去,重新進入冰冷的海水。中級避水符的時間早已過去,她隻能依靠憋氣和微弱的遊泳能力,拚命向上方那一點微弱的天光遊去。
肺部的空氣急劇消耗,耳朵刺痛,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就在她幾乎要堅持不住時,“噗”地一聲,她的頭終於衝出了海麵!
夕陽西下,海麵泛著金紅色的粼光,美得不真實。鹹澀的空氣湧入肺葉,她貪婪地呼吸著,劇烈咳嗽,同時警惕地環顧四周。
那艘考察船已經不見了蹤影,海麵空曠,隻有她孤零零地漂浮著。老漁民的破船也不在附近,想必是久等她不回,又遇到變天,先返航了。
也好……她苦澀地想。這樣,就徹底“乾淨”了。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記憶中的永興島輪廓,用盡最後的力氣遊去。當她的腳終於踩到粗糙的沙灘時,天已經幾乎完全黑了。她癱倒在沙灘上,仰望著迅速暗下來的天空和初現的星辰,渾身脫力,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檢測到宿主脫離高危險區域。任務:西沙之影,徹底完成。綜合結算中……】
【能量點剩餘:487點。】
【解鎖技能:初級斂息術(掌握)、初級煉丹術知識(未實踐)、血脈模糊感應(強化)。】
【警告:身體多處軟組織挫傷,輕微失溫,精神力嚴重透支,靈魂創傷有輕微波動。建議立即休整治療。】
治療?她哪來的地方治療?張一一躺在冰冷的沙灘上,感受著海風吹過濕透身體的刺骨寒意,扯了扯嘴角。她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真正的、遭遇海難倖存的小乞丐。
休息了不知多久,直到星辰滿天,她才勉強撐起身體,踉蹌著走回那間廢棄的珊瑚石屋。屋裡的一切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破敗,冰冷。她換掉濕透的、帶著海腥和墓穴腐朽氣味的衣服,用係統兌換的乾淨清水和傷葯,草草處理了身上的擦傷和指尖的傷口。又兌換了一份高熱量的壓縮食物和一份安神的藥劑,囫圇吞下。
身體稍微暖和了些,但精神上的疲憊和創傷帶來的冰冷空洞感,卻揮之不去。她蜷縮在角落的乾草堆上,裹緊從係統兌換的薄毯,閉上眼睛,卻毫無睡意。
腦海中,海底墓的一幕幕不受控製地回放。張起靈在奇門遁甲室中精妙絕倫又險象環生的推算與閃避;他在銅刺坑邊緣驟然掃來的銳利目光;他在主墓室棺台上對抗精神衝擊時瞬間的痛苦和其後深不見底的回眸……還有那片貼在石壁上、刺眼的油紙,以及油紙背後,那雙彷彿能穿透墨鏡、帶著玩味審視的眼睛。
每一次回想,都讓她心臟緊縮,呼吸不暢。
她到底在做什麼?這樣的“償還”,真的有意義嗎?除了讓自己一次又一次暴露在危險和恐懼之中,除了引起爹爹們(尤其是那位戴墨鏡的爹爹似乎已經注意到了)的懷疑和注意,她到底改變了什麼?
絕望和無力感如同潮水,幾乎要將她淹沒。
【宿主,你的乾預並非全然無效。】係統的聲音突然響起,平靜地陳述,【根據回放資料對比‘原世界線’:目標人物張起靈在奇門遁甲室受傷程度降低17%,精神力損耗減少12%;通過鈴鐺陣時間縮短8秒,受幻覺影響概率歸零;主墓室精神衝擊對抗時間縮短3秒,後續負麵影響預估降低25%。目標人物吳邪、王胖子無新增傷勢。】
張一一愣住了。這些冰冷的資料,像黑暗中的一點微光。
“真……真的?”她有些不敢置信。
【係統評估基於事實資料。微小乾預積累,確有可能改變區域性程式與個體狀態。但宿主需明確,此舉消耗巨大,且伴隨極高暴露風險。如之前兩次,已引起目標人物注意。】
係統的提醒讓她再次清醒。是的,有微小的作用,但代價是她可能被發現的危險。而且,爹爹最後那個眼神……那位爹爹留下的標記……
“我知道了。”她低聲道,聲音乾澀,“我會更小心。用……斂息術。”
她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需要變得更謹慎,更需要……力量。不僅僅是係統給予的力量,還有她自己內心的力量。她不能再被恐懼輕易擊垮。
接下來的幾天,張一一躲在廢棄的石屋裡,幾乎沒有出門。她用係統兌換的基礎物資勉強維持生存,大部分時間都在“學習”。學習斂息術,努力將它變成一種本能,讓自己即使在睡夢中也能維持最低限度的氣息收斂。學習腦海中那些剛獲得的煉丹術知識,雖然缺乏材料和實踐條件,但理論的理解能讓她更好地運用係統兌換的丹藥。她甚至開始嘗試用意念去“感應”自身那點微弱的麒麟血脈,試圖更清晰地瞭解它,控製它,而不是每次都在極端情況下被動激發。
她不知道這樣做有沒有用,但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讓自己感覺不那麼無力和被動的事情。
期間,她通過係統和偶爾在島上聽到的隻言片語,得知考察船已經返航,吳邪等人也離開了西沙。一切似乎又恢復了表麵的平靜。
直到第四天傍晚,係統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新主線任務(第三階段):青銅之惑,已觸發。】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