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十九
循著暗紅色標記，在悶熱窒息的雨林中跋涉了近一個小時後，那幾頂幾乎與林間陰影融為一體的深綠帳篷出現在視野中。緊繃的神經幾乎要發出呻吟，但營地整潔隱蔽的佈局，以及空地邊緣那幾道如同從背景中剝離出來、氣息沉凝的身影，又讓疲憊中驟然提起最後一絲警惕。
張海客站在最前，看著從林間蹣跚走出的隊伍，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被解雨臣緊緊抱在懷中的那個小小身影。即使隔著一段距離，即使那孩子小臉蒼白、帶著驚悸後的疲憊縮在解雨臣懷裡，張海客心中依然湧起一陣難以抑製的激動——是她！那個在監控畫麵和血脈感應儀上出現過無數次、讓整個海外張家分支都為之震動、被他們私下稱為“小太陽”或“小希望”的孩子！族長流落在外的血脈，純度驚人的嫡係後裔！此刻，終於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他麵前，而且看起來……似乎從地宮的劫難中倖存了下來，狀態比他預想中要好一些。
他強壓下立刻上前仔細檢視的衝動，目光轉向被潘子攙扶著的張起靈。族長臉色慘白如紙，肩頭滲血，氣息虛弱，顯然傷勢極重。張海客心中一緊，但看到族長那雙依舊沉靜銳利的眼眸掃過來時，又莫名安定了一些。他上前一步，微微頷首，聲音沉穩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族長，辛苦了。”
他的目光隨即極其自然地（自以為）轉向瞭解雨臣，以及他懷裡的張一一，語氣變得更加溫和，甚至帶上了一點哄孩子般的小心翼翼：“解當家的，這位便是……小小姐？一路顛簸，受驚了。” 他盡量讓常年沒什麼表情的臉顯得柔和些，目光忍不住在張一一臉上多停留了幾秒。真像啊……這眉眼輪廓，尤其那不說話時沉靜（或者說茫然）的神態，和族長小時候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隻是更加精緻脆弱。血脈感應器傳來的清晰悸動，更是讓他確認無疑。
“嗯，我女兒，一一。” 解雨臣點了點頭，手臂無意識地又緊了緊，將張一一臉側往自己肩頭按了按，隔絕了部分打量的視線。他能感覺到張海客目光中的激動和那份過於專註的審視，這讓他有些不舒服，但對方目前並無惡意。
女兒？解家當家親口承認的女兒？張海客心中念頭飛轉，但臉上不顯，隻是目光在解雨臣和張起靈之間極快地掃了一下。族長和解當家？這組合……資訊量有點大。但他立刻告誡自己，族長的事，尤其是涉及血脈傳承和這位“小太陽”的事，輪不到他置喙，更不可隨意揣測。重要的是孩子平安，族長也在。
就在這時，張起靈似乎牽動了傷口，身體微微晃了一下，悶哼一聲。
“啞巴！” 一直守在旁邊的黑瞎子立刻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張起靈另一側胳膊，動作熟稔自然，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焦灼，“撐住，到地方了，馬上給你處理。”
張海客的目光又被黑瞎子這過於親昵自然的舉動和稱呼吸引了過去。黑眼鏡？這位怎麼也……而且看他對族長的緊張程度，還有這扶人的架勢……張海客感覺自己的思維又有點發散。難道不止解當家一個？族長這……他迅速掐滅了腦子裡又開始滋生的離譜聯想，正事要緊。
“族長傷勢嚴重，營地已備好藥品補給，絕對安全，請隨我來。” 他側身引路，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又飄向張一一，補充道，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的輕柔，“小小姐也需要好好休息。”
眾人進入營地。張海客親自引著張起靈進入最大的帳篷，裡麵藥品器械齊全。黑瞎子毫不客氣地接手了處理傷口的工作，明確表示不放心外人。張海客從善如流地退開，隻是目光忍不住一直追隨著被解雨臣安頓在小帳篷門口、正捧著一杯熱水小口啜飲的張一一。
解雨臣仔細檢查了女兒的狀況，確認體溫正常、呼吸平穩，隻是精神驚嚇和疲憊後，才稍稍放心，坐在她身邊低聲安撫。張一一似乎對相對安全的環境和熱水感到放鬆，小臉上恢復了一點血色，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陌生的人和帳篷，但小手依舊緊緊抓著解雨臣的衣角。
張海客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盡量讓表情顯得親切（雖然有點僵硬），蹲下身，與張一一平視，聲音放得極輕，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小小姐，我是張海客，是你……爹爹的族兄。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他特意點明瞭自己和張起靈的關係，想看看孩子的反應。
張一一看著他，眼神怯怯的，又帶著一絲好奇。這個伯伯長得……和那個最冷的爹爹有點像，但感覺沒那麼冷，看她的眼神也很溫和，還有點……激動？她眨了眨眼，想起剛才解雨臣似乎提到過“張先生”，又聽他說是“爹爹的族兄”，猶豫了一下，小聲開口，帶著點試探和禮貌：“海客……伯伯？我……我沒事了。謝謝伯伯。”
“海客伯伯”！
這四個字如同帶著魔力，瞬間擊中了張海客。族長……族長竟然還記得他這個小族兄？甚至還告訴了孩子？！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激動猛地衝上心頭，讓他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都差點沒繃住。他努力維持著表情，但眼角眉梢卻不受控製地柔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連連點頭：“哎，好，好！一一真乖，真懂事！” 他心中對張一一的喜愛和重視瞬間又飆升了幾個層級。不愧是族長的血脈，又漂亮又乖巧，還這麼有禮貌！族長果然沒忘了他！
他心情大好，看解雨臣和黑瞎子也順眼了許多（畢竟是小小姐承認的“爹爹”們）。他站起身，走到正在篝火邊檢查裝備的黑瞎子和解雨臣附近，臉上帶著難得的、堪稱“和顏悅色”的表情，低聲問道：“黑爺，解當家的，小小姐狀態看起來還行，真是萬幸。這一路，多虧二位了。” 他這話是發自真心，無論如何，是這兩人（或許還有族長）將小小姐從地宮裡帶了出來，保護到現在。
黑瞎子正在擦拭匕首，聞言抬起頭，墨鏡後的眼神有些玩味地看了張海客一眼，似乎對他這突如其來的“好臉色”有點意外，隨即咧嘴一笑，語氣帶著慣有的調侃：“客氣啥，自家孩子，不護著誰護著？” 他把“自家孩子”說得極其自然。
解雨臣也微微頷首，語氣平和但堅定：“一一沒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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