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七
壁龕內的空氣,在那滴金色葉片化開的清冽與紫紅藥液詭異的甜腥中,驟然凝固,隨即被一道銳利如冰錐的目光刺破。這目光來自吳邪,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絲被徹底排除在外的刺痛。他死死盯著那個被解雨臣緊抱在懷、剛剛用稚嫩卻篤定的聲音喊著“爹爹”的小小身影,又猛地轉向靠在玉壁上、對那稱呼毫無反應甚至沉默默許的張起靈,最後掃過神色平靜(或者說冰冷)的黑瞎子和解雨臣。
“爹……爹?” 吳邪的聲音乾澀破碎,彷彿每一個字都在割裂他自己的認知,“她……叫你們……爹爹?解先生,你不是說她是你親戚家的侄子嗎?小哥!這到底……”(前麵他就想問了,一直忍到現在安全區域才問) 後麵的話堵在喉嚨裡,化作一股灼熱的、混合著巨大困惑和被欺騙感的氣流,哽得他胸口發疼。他以為自己是瞭解張起靈的,是能生死相托的朋友,可這麼大的事——一個孩子,一個能被解雨臣和黑瞎子如此緊張、被小哥無聲預設的孩子——他竟然毫不知情!一種被隔離在真正核心之外的冰冷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王胖子和潘子也愣住了。王胖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小眼睛裡的震驚不比吳邪少,但他更早地嗅到了空氣中那股不同尋常的、近乎對峙的緊繃,下意識地閉上了想打圓場的嘴。潘子則眉頭擰成疙瘩,握刀的手緊了緊,目光在張起靈和解雨臣之間銳利地掃過,最後落在吳邪蒼白而受傷的臉上,心中警鈴大作。
壁龕內,之前因共同禦敵和緊張療傷而勉強維持的、脆弱的“同舟共濟”假象,因吳邪這句質問,如同被重鎚敲擊的冰麵,瞬間布滿了清晰而冰冷的裂痕。
縮在解雨臣懷中的張一一,身體猛地一顫。她清晰地感受到了吳邪目光中的震驚、質問,以及那目光投向自己時,所攜帶的無形壓力。不是關心,不是好奇,而是一種……彷彿要將她身上那層模糊的保護殼徹底剝開、暴露在冰冷審視下的銳利。這目光,與她靈魂深處某個模糊卻無比恐懼的記憶碎片隱約重疊——那個導致“另一個自己”走向終結的、充滿“天真”卻帶來毀滅的源頭……她的小臉瞬間失了血色,本能地將自己更深地埋進解雨臣懷中,小手死死攥住他胸前的衣料,指節發白,身體不受控製地發起抖來,連頭都不敢抬。不是叔叔,不是任何可以親近的稱呼,這個人……是恐懼的一部分。
解雨臣立刻感覺到了懷中女兒劇烈的恐懼。他周身的溫度彷彿瞬間降至冰點,那雙總是溫潤的眼眸抬起,看向吳邪時,已是一片毫不掩飾的疏離與冰冷,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因女兒恐懼而升起的凜冽怒意。
“吳先生,” 他的聲音平靜無波,卻每一個字都帶著清晰的界限,“一一的身份,與諸位無關。也無需向任何人解釋。” 他直接用了“諸位”,將吳邪、王胖子、潘子都劃在了“外人”的範疇,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他不再看吳邪瞬間變得更加難看的臉色,低頭,用隻有張一一能聽到的、極其輕柔的聲音安撫:“別怕,一一,爹爹在。”
黑瞎子臉上的玩世不恭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慢悠悠地直起身,擋在了張起靈和張一一與吳邪之間,墨鏡後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鋒,在吳邪臉上刮過,嘴角勾起一抹沒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小吳同誌,好奇心太盛,有時候會害死貓,更會害死人。有些事,不知道是福氣。我們仁的事,我們自己清楚。至於你,”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毫不客氣的警告,“管好自己,別添亂,就是對大家最大的幫忙。否則……” 他沒說完,但那股無聲的壓迫感和潛台詞(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們看過“係統”展示的平行世界影像,知道那被算計、被推向絕望、女兒慘死、自身亦不得善終的“原本”軌跡。眼前的吳邪,或許並非影像中那個最終導致悲劇的“因”,但他此刻的存在,他此刻的追問,他背後所代表的、與那悲劇軌跡隱約重合的“天真”與“牽連”,本身就像一根尖銳的刺,時刻提醒著他們那尚未擺脫的、令人齒冷的“業債”陰影。沒有立刻撕破臉,已經是看在“此吳邪非彼吳邪”以及眼下處境艱難的最後剋製,解釋?絕無可能。
吳邪被解雨臣的冰冷和黑瞎子的直言不諱釘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兩個曾經(至少表麵)還算客氣、甚至合作過的男人,此刻卻用如此明確而戒備的姿態,將他徹底隔絕在外。而小哥……小哥隻是沉默地靠在玉壁上,閉著眼,眉頭因藥力和傷痛而微蹙,對這場因他而起的衝突,沒有任何錶示,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冰冷的默許——默許瞭解雨臣和黑瞎子的態度,默許了將他吳邪排除在這個以張一一為核心的、緊密而排外的圈子之外。
巨大的委屈、失落、以及一種更深層的、被“背叛”的寒意,瞬間淹沒了吳邪。他踉蹌著後退,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玉壁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以為的“朋友”,他以為的“夥伴”,原來在真正的秘密和血脈麵前,如此不堪一擊。
“天真!” 王胖子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吳邪,臉上也帶著驚疑和尷尬,他看向黑瞎子和解雨臣,試圖緩和,“黑爺,解當家的,這……這有話好好說嘛,天真也是關心小哥,他這……”
“胖子。” 潘子沉聲打斷了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了。潘子看得更清楚,眼前這三個人(張起靈、黑瞎子、解雨臣)因為那個孩子,已經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不容外人置喙甚至窺探的同盟。吳邪的追問,觸及了他們的絕對底線。再糾纏下去,恐怕連最後一點共同求生的情分都難以維繫。
壁龕內的空氣彷彿凍結了,隻剩下張一一壓抑的、細微的顫抖和抽氣聲,以及眾人粗重不一的呼吸。
就在這時,一直閉目對抗毒性、似乎對外界衝突漠不關心的張起靈,毫無預兆地,猛地咳嗽起來!劇烈的咳嗽牽動了肩背的傷口,暗紅色的血漬瞬間從包紮處洇開更大一片,他灰敗的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身體也因痛苦而微微痙攣。
“啞巴!” 黑瞎子臉色一變,立刻回身蹲下檢視,顧不上去管吳邪那邊。
解雨臣也心頭一緊,但他抱著顫抖不已的張一一,無法上前,隻能焦急地看著。
張起靈的異動暫時打破了冰冷對峙的氣氛。吳邪也下意識地看了過去,看到張起靈痛苦的樣子,眼中的委屈和憤怒被擔憂取代了一絲,但隨即又被那冰冷的隔閡感凍住,隻是死死咬著嘴唇,沒有動,也沒有再說話。
黑瞎子迅速檢查,發現是藥力與毒性在張起靈體內激烈衝突所致,雖然兇險,但也是拔毒必經的過程。他穩住張起靈的身體,低聲道:“忍一忍,藥力在化開,撐過去!”
張起靈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硬生生將湧到喉間的血腥氣壓了下去,隻是從鼻腔中發出沉重的、壓抑的喘息。他微微掀開眼簾,那雙因劇痛和毒性而有些渙散的眼眸,極其緩慢地轉動,先是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滿臉擔憂的黑瞎子,然後又越過他,看向了被解雨臣緊緊護在懷中、正從解雨臣肩頭露出一雙盛滿驚懼和擔憂的漆黑眼睛(那圈淡金色在昏暗中微微閃爍)看著自己的張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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