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十九
廢棄工廠的三樓，時間彷彿凝固了，又彷彿在瘋狂加速，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滾過。
張起靈、黑瞎子、解雨臣，三個男人圍在氣息奄奄的女孩身邊，空氣沉重得幾乎令人窒息。女孩身上那些暗紅色的侵蝕紋路如同活物，在麵板下緩緩蠕動、蔓延，散發出不祥的微光。她小小的身體因為痛苦而無意識地微微抽搐，每一次細微的顫動，都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狠狠鑿在三個初為人父、卻即將麵臨失女之痛的男人心上。
“係統！怎麼救她？！” 解雨臣率先嘶啞著低吼出來，他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痛苦的女兒，又猛地轉向張起靈和黑瞎子，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你們看到了！那些畫麵！她……她是我們的……我們得救她！立刻！”
黑瞎子蹲下身，手指虛懸在張一一頸側的侵蝕紋路上方，眉頭擰成死結。他比解雨臣更快地強迫自己從那些“真相”帶來的滔天震撼和心酸中抽離，專註於眼前迫在眉睫的危機。“那隻貓說，需要我們的血，還有……認可。” 他快速說道，目光看向張起靈，“啞巴，你的麒麟血至陽，對抗這種陰邪侵蝕應該最有效。但……” 他看向張一一身上那些詭異的紋路，眼神凝重，“這玩意兒是西王母隕玉輻射的變種，夾雜了療養院地下積聚的無數怨念和實驗殘留，性質極其複雜霸道。光靠麒麟血，恐怕不夠，甚至可能因為屬性衝突，引發更劇烈的反噬。”
張起靈沒有說話。他單膝跪在張一一身側，一隻手仍虛按在她的頸動脈上，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隨時會停止的跳動。另一隻手，已經毫不猶豫地握住黑金古刀的刀鋒，輕輕一劃。掌心瞬間被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滾燙的、帶著淡金色光暈的麒麟血，如同有生命的岩漿，湧了出來，散發出灼熱而神聖的氣息。
他抬起流血的手，看向黑瞎子和解雨臣，眼神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血。” 他隻吐出一個字。
黑瞎子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也從靴筒裡抽出一把匕首，在自己掌心同樣劃開。他的血顏色更深，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歷經漫長歲月的沉鬱感，那是屬於他獨特體質的“長生血”，蘊含著強大而晦澀的生命力。
解雨臣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也抽出隨身的特製鋼筆，擰開筆帽，露出裡麵隱藏的、極其鋒利的合金筆尖，用力刺破自己的指尖。他的血顏色鮮紅，與常人無異，但細細感知，卻能發現其中流淌著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靈動純凈的能量，那是解家血脈中傳承的、對能量和機關有著特殊感應的“靈犀”特性。
三人的血，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並未立刻融合。麒麟血灼熱耀眼，長生血沉鬱晦暗，靈犀血靈動純凈，三種性質迥異的血液氣息交織在一起，竟然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而強大的威壓。
“怎麼用？” 解雨臣急切地問，看著地上女兒越來越微弱的呼吸，心如刀絞。
張起靈的目光落在張一一後頸那處侵蝕的核心源頭。那裡已經形成了一個指甲蓋大小的、不斷搏動的暗紅色肉瘤，散發出最濃鬱的邪惡氣息。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伸出自己流血的手掌，懸在那個肉瘤上方，讓滾燙的麒麟血一滴一滴，精準地滴落在肉瘤之上。
“嗤——！”
麒麟血與肉瘤接觸的瞬間，如同冷水滴入滾油，發出了劇烈的、令人牙酸的灼燒聲！暗紅色的肉瘤瘋狂扭動起來，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觸手想要反抗，但麒麟血中蘊含的至陽至純之力，對這類陰邪能量有著天然的剋製。肉瘤表麵冒起縷縷黑煙，發出了無聲的、充滿怨毒的尖嘯（精神層麵），侵蝕蔓延的速度明顯一滯。
但同時，張一一的身體也猛地弓起，發出一聲極其痛苦、幾乎不似人聲的短促哀鳴！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慘白，彷彿那滴落的麒麟血對她本身也是一種巨大的負擔。
“不行！她的身體太弱，承受不住麒麟血霸道的力量！” 黑瞎子立刻看出問題，他當機立斷，將自己的手掌也按了上去，讓“長生血”混合著滴落。長生血如同粘稠的、充滿生機的墨汁，包裹住那滴麒麟血和下方的肉瘤，試圖中和麒麟血的霸道，同時以其獨特的生命力，強行穩住張一一即將崩潰的生機。
兩股血液在肉瘤上交織、對抗、融合，與那股侵蝕能量展開了激烈的拉鋸。張一一的身體劇烈顫抖，汗水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衣物，小小的臉上布滿了痛苦到極致的扭曲。
“認可……” 解雨臣喃喃重複著這個詞，看著女兒痛苦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忽然明白了什麼。他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將帶著“靈犀”特性的心頭精血，混合著唾液，用力噴在張一一的額心，同時，用盡全身的力氣和信念，嘶聲低喊：
“張一一！醒過來！我是……我是你爹！我們來了！我們不會讓你死！聽見沒有？！”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恐懼，更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源自血脈深處的呼喚與承認。那不僅僅是對“女兒”這個身份的承認，更是對她這個人、對這個飽經苦難的生命的全盤接納與守護誓言。
隨著他這聲飽含“認可”與“呼喚”的嘶喊，以及那口噴出的靈犀精血落在張一一額心，奇異的變化發生了。
張一一額心那點混合瞭解雨臣靈犀血的印記，驟然亮起一抹微弱的、卻異常純凈的銀光。這銀光如同一個信標，又像一個引子，瞬間溝通了她體內那源於三人血脈的最本源的力量。
她身上原本狂暴衝突的麒麟血、長生血與侵蝕能量，在這抹銀光的引導和“靈犀”特性的調和下，竟然開始發生極其緩慢、卻方嚮明確的轉變。霸道灼熱的麒麟血被長生血和靈犀血緩衝、引導，不再蠻橫地攻擊侵蝕能量，而是開始以一種更溫和、更深入的方式，從細胞層麵，驅逐、凈化那些陰邪的能量碎片。長生血則源源不斷地提供著最精純的生命力，修補著她被侵蝕和衝突嚴重損壞的肌體與經絡。靈犀血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和粘合劑，精準地引導著前兩者的力量，撫平著能量衝突帶來的精神震蕩，並嘗試連線、喚醒她即將徹底沉寂的靈魂意識。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的過程。如同將已經和血肉長在一起的毒素，一點點、連皮帶肉地撕扯、剝離、凈化。張一一的呻吟聲斷斷續續，身體痙攣著，冷汗一層層湧出，但那些暗紅色的侵蝕紋路，蔓延的速度終於徹底停止了，並且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邊緣一點點變淡、消退。
三個男人跪在她身邊，維持著各自的動作，臉色都因失血和精神的高度緊張而蒼白。張起靈的手掌依舊懸在肉瘤上方，麒麟血緩緩滴落，他的眼神專註到可怕，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悔恨、所有的……遲來的父愛，都通過這滾燙的血液傳遞過去。黑瞎子的手也按在那裡，長生血汩汩流出，他咬著牙，額角青筋跳動，墨鏡不知丟到了哪裡，那雙總是帶著玩味笑意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全然的緊張和心疼。解雨臣緊緊握著女兒冰涼的小手，指尖還在滲血，他一遍遍低聲呼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嘶啞，淚水無聲地滑落，混入地上的血汙。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終於，當後頸那個暗紅色的肉瘤徹底乾癟、變黑、最後“噗”一聲輕響，化作一小撮灰燼飄散時，張一一身上所有的侵蝕紋路也完全消失了。她身體的抽搐停了下來，呼吸雖然依舊微弱，卻變得平穩、悠長了許多。慘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血色，緊皺的眉頭也稍稍鬆開。
最危險的侵蝕，被暫時壓製、驅散了。但她的身體和靈魂，都已經遭受了重創，此刻如同風中殘燭，隻是勉強保住了一絲火種。
“成……成功了？” 解雨臣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置信。
黑瞎子長長籲出一口氣，整個人像虛脫般晃了一下，才穩住。他仔細探查了張一一的脈搏和氣息，又用自己殘餘的能量感應了一下她體內的情況，點了點頭，聲音沙啞：“侵蝕能量清除了，命暫時保住了。但她的身體……虛得厲害，靈魂的傷……” 他沒說下去，但眼神沉重。
張起靈緩緩收迴流血的手，從自己衣襟上撕下乾淨的布條，沉默而迅速地給自己和黑瞎子的手掌進行簡單的包紮。他的動作依舊穩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內心遠不如表麵平靜。包紮完，他纔看向地上昏睡的女孩，伸出手，似乎想觸碰一下她的臉頰，但手指在空中停頓了片刻，又緩緩收了回去。那雙沉靜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到極致的情緒——後怕、慶幸、茫然，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小心翼翼的、屬於父親的笨拙。
他差點又失去她。不，是已經失去過一次，又險些再次失去。
“得帶她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修養。” 黑瞎子站起身，但因為失血和之前的狂奔，身形微微晃了一下，“這裡條件太差，而且不安全。”
“去我那裡。” 解雨臣立刻道，他輕輕將昏迷的張一一抱起，動作是前所未有的輕柔，彷彿抱著易碎的稀世珍寶，“我在格爾木有個臨時的安全屋，醫療裝置和生活物資都齊全，也足夠隱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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