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兩人如同乞丐般，敲開了村口一戶人家的門。】
------------------------------------------
冰冷的山風，混合著雨後泥土和草木的氣息，貪婪地湧入肺腑，卻驅不散心頭的沉重和喉間的血腥。吳邪躺在冰冷的草地上，望著頭頂那片逐漸從墨黑褪向深藍、開始有星光掙紮浮現的天穹，感覺全身的骨頭都像被拆開重組過，每一寸肌肉都在呻吟。麒麟竭的力量在緩慢修複著他的傷勢，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鈍刀割肉般的悲傷，卻無處可逃。
老癢最後那個難看的笑容，那句帶著痞氣、卻用儘全力的“彆他媽學貓叫了，真他媽難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記憶深處。真的解子揚死在幽暗的山洞裡，屍骨冰冷。而那個由執念和青銅樹力量誕生的“贗品”，在認清殘酷現實、用最決絕的方式完成“拯救”與“贖罪”後，也徹底消散在烈焰與崩塌之中，連一絲塵埃都冇留下。
兩次。他失去了同一個摯友，兩次。以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令人心碎的方式。
“天、天真……”王胖子在旁邊咳嗽了兩聲，掙紮著坐起來，胖臉上沾滿了泥和血，但眼神裡還留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後怕，“能喘氣兒了吧？能動彈不？咱得趕緊離開這兒，找個能避風的地方，處理下傷口，這深山老林的，再來點啥玩意兒……”
吳邪吃力地轉動眼珠，看向王胖子。胖子雖然也狼狽不堪，但那雙小眼睛裡依然有著光，那是屬於活人的、堅韌的、打不垮的光。這讓吳邪冰冷的心底，稍微有了一絲暖意。
“嗯……”他沙啞地應了一聲，嘗試著動了動手指，又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他撐著想坐起來，但手臂軟得厲害。幽冥貓輕盈地走過來，用冰涼濕潤的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幽綠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似乎在傳遞一種無聲的安慰，又像是在確認他的狀態。
另一邊，泰叔和涼師爺也相互攙扶著爬了起來。泰叔臉上那道疤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猙獰，他看了一眼吳邪和王胖子，又警惕地掃視著周圍黑暗的山林，手裡依然緊緊攥著那把霰彈槍，但槍口已經垂下。涼師爺則瑟瑟發抖，不斷整理著自己破爛的眼鏡，顯然還冇從剛纔的驚魂中完全恢複。
“此地不宜久留，”泰叔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剛纔動靜太大，說不定會引來彆的東西，或者巡山的。分頭走，各安天命。”
他冇有再看那崩塌的山體裂縫深處，似乎對那傳說中的青銅神樹和可能存在的“寶貝”已經徹底失去了興趣。在絕對的死亡威脅和超乎想象的力量麵前，貪婪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王胖子看了吳邪一眼，又看看泰叔，冇說話。吳邪也默然。經曆了這麼多，他們和泰叔之間談不上什麼情誼，但也算是一起從鬼門關爬出來的“難友”。此刻分開，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泰叔不再多言，對涼師爺使了個眼色，兩人辨了辨方向（似乎是對著遠離山體裂縫、地勢較緩的一側），互相攙扶著，步履蹣跚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濃的黑暗裡。
“呸！算他們識相。”王胖子啐了一口，這才掙紮著爬起來，先去檢查了吳邪的傷勢。吳邪身上的傷口不少，有被哲羅鮭鱗片和螭蠱劃破的，有摔傷擦傷，最重的是被燭龍撞擊和爆炸衝擊波震傷的內腑。好在麒麟竭強悍，外傷大多已經止血結痂，內傷也在緩慢恢複，隻是人極度虛弱。
王胖子自己也傷得不輕，但他皮糙肉厚，恢複力驚人，簡單處理了一下比較深的傷口，就從所剩無幾的揹包裡翻出點壓縮餅乾和最後一點水，和吳邪分著吃了。
補充了點能量，又休息了半個多小時，天色已經矇矇亮，山林間的輪廓清晰起來。吳邪感覺恢複了一些力氣，在王胖子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幽冥貓一直安靜地跟在他們腳邊，彷彿一個忠誠的影子。
“走，先下山，找個有訊號的地方，聯絡人來接。”王胖子辨明瞭大致方向（來時是上坡，現在往下走總冇錯），扶著吳邪，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下走去。
回程的路，遠比進山時艱難百倍。身體重傷，體力耗儘，精神恍惚，還要時刻警惕山林中可能存在的危險（雖然大概率冇了燭龍和螭蠱，但野獸毒蟲依然不少）。兩人互相攙扶，走走停停，靠著吳邪那點殘存的野外知識和王胖子頑強的求生意誌，以及幽冥貓偶爾的警示（它會對著某些方向發出低沉的呼嚕聲），艱難地在山林中跋涉。
直到下午，他們才終於遇到了一條被山水沖刷出來的、泥濘不堪的羊腸小道。沿著小路又走了幾個小時，天色將晚時，前方終於出現了稀稀落落的燈火，是一個藏在山坳裡的小村子。
兩人如同乞丐般，敲開了村口一戶人家的門。淳樸的山民被他們的慘狀嚇了一跳，但看他們確實是人，而且傷得不輕，還是讓他們進了屋，給了熱水和粗糙但頂飽的食物，還幫忙簡單處理了傷口。吳邪用身上最後一點冇丟的錢（濕透了，但還能用），請主人家幫忙聯絡了鎮上的衛生所和能出山的車。
第二天，一輛破舊的麪包車將他們接出了大山，送到了最近縣城的醫院。檢查、清創、用藥、打針……一番折騰下來，兩人躺在病床上，纔算真正有了“活過來”的感覺。吳邪的傷勢比預想的要重，主要是內傷和失血過多，需要住院觀察幾天。王胖子外傷多，但冇傷到要害，包紮好就能下地活蹦亂跳了。
住院期間，王胖子聯絡了北京的熟人，安排好了回去的車票（飛機是彆想了，兩人這狀態過不了安檢）。吳邪也給杭州的潘子打了電話，報了平安，隻說自己和胖子在秦嶺爬山出了點意外，受了傷，過幾天就回去，讓他彆擔心，也彆告訴家裡人。
幾天後，兩人傷勢穩定，辦了出院手續，踏上了返程的火車。依舊是綠皮車，哐當哐當，載著滿身傷痕和滿心疲憊的旅人，駛離這片埋葬了太多秘密和悲傷的蒼茫群山。
回程的路上，兩人都很沉默。王胖子偶爾會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發呆，或者低聲罵幾句秦嶺的邪門。吳邪則更多時候是閉目養神，但眉頭始終緊鎖。老癢最後的笑容和話語，青銅樹的幽光，燭龍的烈焰，以及那兩張信紙上顫抖的字跡，如同走馬燈般在腦海中反覆回放。
幽冥貓一直跟著他們，安靜地臥在吳邪的鋪位角落，或者蹲在車窗邊，看著外麵。它的存在感很低，除了吳邪和王胖子，似乎冇人能注意到這隻異常安靜的黑貓。直到火車進入浙江境內，在一個小站臨時停車時，幽冥貓突然站起身，輕盈地跳到吳邪麵前，仰起頭，用那雙深不見底的幽綠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吳邪心中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他伸出手，想摸摸它的頭。幽冥貓冇有躲閃，反而輕輕蹭了蹭他的手指，冰涼柔軟。然後，它轉過身，跳下鋪位，走到車廂連線處的車門附近，回頭最後看了吳邪一眼。
那一瞬間，吳邪彷彿看到它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類似“保重”的情緒。
接著，它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悄無聲息地、由實轉虛，迅速淡化、透明，最終徹底消失在空氣裡，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24小時的使用時間，到了。
吳邪的手還僵在半空，心裡空落落的。雖然知道這隻是係統兌換的臨時召喚物，但這段日子裡，這隻神秘、強大、關鍵時刻總能給予提示和幫助的黑貓，已經成了他心理上重要的依靠。它的消失，彷彿抽走了最後一點支撐，讓疲憊和悲傷更加洶湧地襲來。
【叮！臨時召喚物“幽冥貓”使用時間結束，已收回。感謝使用。】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吳邪垂下手臂，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幾天後，火車抵達杭州。熟悉的濕潤空氣和城市喧囂撲麵而來。王胖子要回北京處理事情（順便吹噓這次的驚險經曆），兩人在車站分彆。
“天真，好好養著，有啥事隨時打電話。”王胖子用力拍了拍吳邪冇受傷的那邊肩膀，小眼睛裡透著真誠的關切，“秦嶺的事兒……過去了。老癢他……也算求仁得仁。你……彆太難為自己。”
吳邪點了點頭，嗓子發堵，隻說出一句：“你也保重，胖子。”
送走胖子，吳邪獨自一人，揹著那個沾滿泥汙、破了好幾個口子的揹包，慢慢走出火車站，打了輛車，回到西泠印社旁的吳山居。
推開那扇熟悉的、落了一層薄灰的木門，熟悉的舊書、木頭和塵土味道湧來。鋪子裡一切如舊，彷彿他從未離開。他將揹包扔在牆角，冇有開燈，也冇有打掃，隻是拖著依舊疼痛沉重的身體，一步一步挪到櫃檯後麵那張硬板床上，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瞬間將他淹冇。但精神卻異常清醒，無數畫麵、聲音、氣味在黑暗中翻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