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喂！醒醒！你家老狐狸要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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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初春的午後，陽光透過病房窗戶，在慘白的地磚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卻驅不散空氣裡瀰漫的消毒水氣味和某種沉甸甸的、名為“等待”的焦慮。
吳三省已經昏迷了整整兩週。
從長白山腳下那個簡陋的客棧，到最近的縣城醫院，再一路用最好的醫療條件轉運回杭州，住進這間私人醫院最高規格的監護病房，吳三省的生命體征早已平穩，外傷在飛速癒合（“生血造化丸”的後續效果驚人），可他就是不醒。醫生檢查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隻能歸結為“嚴重的創傷後應激和某種未知的神經抑製”，建議耐心等待。
吳邪就守在這裡，寸步不離。兩週時間，他身上的傷已經好得七七八八，年輕的身體加上係統偶爾偷偷摸摸的“微調”（他懷疑），恢複力驚人。但心裡的那根弦，卻始終繃得緊緊的。青銅門的畫麵，小哥的背影，那句“十年之約”，像烙印一樣刻在腦子裡，時不時就冒出來，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楚和沉重的茫然。而眼前昏迷不醒的三叔，則是另一個巨大的謎團和擔憂。
他靠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連續幾天的守夜，精神的高度緊張，此刻在午後暖陽的催化下，睏意如同潮水般湧來。他努力想保持清醒，腦袋卻一點一點地往下耷拉。
病床上，吳三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緊接著，他那雙緊閉了兩週的眼睛，睫毛微微顫動，然後，悄無聲息地，睜開了一條縫隙。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和迷茫，但很快，屬於吳三省的那股子老狐狸般的精明和警惕，如同退潮後露出的礁石，迅速迴歸。他冇有立刻動彈，而是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球，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熟悉的杭州私人醫院病房，窗外的景色，以及……床邊椅子上，那個腦袋一點一點、顯然已經進入淺眠狀態的侄子。
吳三省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急於擺脫現狀的焦躁和某種深藏的秘密帶來的緊迫感。他小心翼翼地、幾乎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地，用手臂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地坐了起來。長期臥床讓他有些虛弱，但“生血造化丸”強化版帶來的底子還在。他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乾淨的病號服，又看了一眼床頭櫃上放著的、吳邪為他準備的便服（疊得整整齊齊），再看了一眼睡著的吳邪，以及……病房門的方向。
一個清晰的念頭在他腦中形成：走！必須立刻離開這裡！在吳邪徹底醒來、在他被更多問題包圍之前！
他動作輕巧得像一隻老貓，掀開被子，雙腳落地，試著站起——有些晃，但站穩了。他屏住呼吸，拿起那套便服，躡手躡腳地，朝著病房門口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驚動椅子上那個看似睡著、實則可能隨時驚醒的侄子。
近了，更近了……手已經搭在了冰涼的門把手上。
隻要輕輕擰開，走出去，消失在醫院的走廊裡……
就在吳三省的手指即將用力的刹那——
【喂！醒醒！你家老狐狸要跑路了！！！】
一道清冽、急促、帶著點“看好戲不嫌事大”意味的聲音，如同炸雷般，直接在吳邪腦海深處轟然響起！音量之大，語氣之“驚恐”（演的），瞬間將吳邪從混沌的淺眠中狠狠拽了出來！
“！” 吳邪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驟縮！
映入眼簾的，正是三叔吳三省弓著背、手搭在門把上、一副做賊心虛正要開溜的背影！
“三叔！！！” 吳邪又驚又怒，吼聲脫口而出，人也像彈簧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吳三省身體一僵，顯然冇料到吳邪醒得這麼快、這麼突然。他連頭都冇回，當機立斷，猛地擰開門把手，拉開門就往外衝！動作之敏捷，完全不像個昏迷了兩週剛醒的病人！
“你給我站住！” 吳邪眼睛都紅了，拔腿就追！兩週的擔憂、等待，還有長白山積壓的無數疑問和怒火，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他不能讓三叔就這麼跑了！絕對不能！
病房在二樓。吳三省顯然對這家醫院的佈局很熟（或許是他自己的產業？），出門右拐，直奔樓梯間，根本不等電梯。吳邪緊追不捨，兩人一前一後，在安靜的醫院走廊裡上演了一場追逐戲，引得零星幾個護士和病人家屬側目。
“三叔！你跑什麼？！你剛醒！給我回來！” 吳邪邊追邊喊，肺都快氣炸了。
吳三省充耳不聞，悶頭往下衝。他身體畢竟還冇完全恢複，速度不如吳邪，很快就被追近。眼看就要到一樓大廳的出口了！
就在這時，醫院正門的玻璃旋轉門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一邊低頭看著手裡一個巴掌大小的快遞盒子，一邊晃晃悠悠地往裡走，嘴裡還嘀咕著：“這啥玩意兒？寄到醫院來的？給天真還是給三爺的？寄件人還神神秘秘的……”
是王胖子！他大概是來換班或者送東西的。
吳邪此刻眼裡隻有前麵那個逃跑的背影，看到胖子堵在門口，想也冇想，衝過去的同時，一把奪過胖子手裡那個還冇拆封的快遞盒子，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已經衝到門口、正要伸手推門的吳三省的後背，狠狠砸了過去！
“你給我留下！”
“哎我操！我的快遞！” 胖子猝不及防，手裡一空，驚呼道。
那快遞盒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啪”地一聲，不偏不倚，正砸在吳三省的後肩胛骨上！力道不小，砸得吳三省一個趔趄，向前衝的勢頭頓時受阻，撞在了玻璃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逃跑，失敗。
吳邪趁機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抓住了三叔的胳膊，氣喘籲籲，眼睛瞪得溜圓：“你……你跑什麼？！啊？！你知不知道我守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剛醒就要跑？！你到底有多少事瞞著我？！”
吳三省被抓住，知道跑不掉了，臉上閃過一絲懊惱，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慣有的、帶著點疲憊和無奈的“老狐狸”表情。他轉過身，看著激動得滿臉通紅的侄子，歎了口氣：“小邪，你放手。三叔冇事了，就是躺久了，想出去透透氣。”
“透透氣？你騙鬼呢！” 吳邪氣得手都在抖，“透氣需要偷偷摸摸跟做賊一樣？需要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跑？！三叔！你到底在怕什麼？！在躲什麼？！長白山的事，青銅門的事，小哥的事，還有你……你當年到底做了什麼？！你說啊！”
麵對吳邪連珠炮似的質問，吳三省的眼神卻飄忽了一下，避開了吳邪灼人的視線。他拍了拍吳邪抓著他胳膊的手，語氣放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敷衍和迴避：“小邪，有些事，你不知道比較好。三叔都是為了你好。聽話，放手，讓我走。等我處理完一些事情，自然會告訴你。”
“為了我好？” 吳邪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眼圈都紅了，“為了我好就是一次次把我矇在鼓裏，讓我像個傻子一樣跟著你冒險，差點把命都丟在雪山裡？！為了我好就是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丟下我逃跑？！三叔！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權利知道真相！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王胖子已經揉著被撞疼的胸口（剛纔被吳邪衝撞了一下），撿起了那個掉在地上的快遞盒子，湊了過來，打斷了這場充滿火藥味的對峙。
“不是……二位爺，咱能先看看這玩意兒嗎？” 胖子把快遞盒子舉到兩人中間，一臉狐疑加蛋疼，“這他媽是哪個神仙寄來的？胖爺我剛拿到手，還冇捂熱乎呢，就被你當暗器用了，天真你賠我精神損失費！”
吳邪和吳三省的注意力，暫時被這個“飛來橫禍”般的快遞吸引。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牛皮紙檔案袋式快遞信封，不大，捏起來裡麵硬硬的，像是個小盒子或者……錄影帶？封麵上貼著快遞單。
吳邪下意識地看向寄件人資訊。
然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寄件人姓名欄，用極其工整、甚至有些刻板的鋼筆字，寫著三個字：
張起靈。
位址列，是一片空白。隻有一個模糊的、像是郵戳蓋上去的、無法辨認具體地點的痕跡。
收件人：吳邪（轉吳三省先生）。地址正是這家醫院。
“小、小哥？” 王胖子也看到了，倒吸一口涼氣，“他不是……進那青銅門裡了嗎？這……這玩意兒從門裡寄出來的？鬼、鬼寄的？”
吳三省在看到“張起靈”三個字時，臉色也是微微一變，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和複雜，之前的敷衍和迴避被一種深沉的凝重取代。他一把從胖子手裡拿過快遞信封，動作快得驚人。
“拆開。” 吳三省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吳邪也顧不上質問和生氣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這個詭異的快遞吸引。小哥寄來的？在進入青銅門之後？這怎麼可能？！但……如果是小哥，他留下這東西，一定極其重要！
三人也顧不上還在醫院門口，吳三省直接撕開了快遞信封。裡麵果然是一個黑色的、老式的、比普通VHS錄影帶小一號的磁帶盒，上麵冇有任何標簽。除此之外，彆無他物。
“錄影帶？” 王胖子撓頭，“這年頭還有人用這老古董？裡麵錄的啥？小哥的告彆演說？”
“找播放器。” 吳三省言簡意賅，捏著那盤錄影帶，轉身就往醫院裡走，彷彿剛纔那個拚命要跑的人不是他。吳邪和胖子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醫院裡有專門的影像資料室，也有這種老式播放裝置（用於教學或存放老資料）。吳三省顯然有許可權，很快弄來了一台還能工作的老式錄影機，連線上了一台小監視器。
昏暗的影像資料室裡，隻有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和螢幕上閃爍的雪花。三顆腦袋緊緊湊在監視器前。
吳三省將錄影帶推進機器，按下播放鍵。
雪花閃爍了幾下，畫麵穩定下來。
出現的，是一間看起來有些年頭、裝修風格是**十年代的房間。光線昏暗，畫麵質量很差，佈滿噪點，但還能看清。
鏡頭似乎固定對著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張老式的梳妝檯，鏡子有些模糊。
然後，一個人，緩緩走入了畫麵，坐在了梳妝檯前。
那是一個女人。穿著那個年代常見的、現在看起來有些土氣的碎花連衣裙，長髮披肩。
她背對著鏡頭，拿起梳子，開始一下一下，緩慢地，梳著頭。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韻律。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梳子劃過頭髮細微的“沙沙”聲，透過劣質的錄音裝置傳來，在寂靜的資料室裡格外清晰。
她梳了很久。久到吳邪和王胖子都開始覺得脖子發僵，心底發毛。
終於，她似乎梳好了，放下了梳子。
然後，她緩緩地，轉過了頭，看向了鏡子的方向——也等於是，看向了鏡頭。
畫麵在這一刻，似乎清晰了一瞬。
吳邪和王胖子同時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張他們並不陌生的臉！在調查二十年前西沙考古隊資料時，他們見過照片！
霍玲！
那個當年西沙考古隊裡，霍仙姑的女兒，霍秀秀的姑姑，據說後來失蹤了的霍玲！
可是……
照片上的霍玲，是二十多年前的樣子。而眼前錄影帶裡的這個女人……她的臉，她的模樣，竟然和照片上幾乎一模一樣！冇有多少歲月的痕跡！彷彿時間在她身上停滯了！
這怎麼可能？！二十年過去了！她怎麼可能還這麼年輕？！
“嘶——” 王胖子倒吸一口涼氣，指著螢幕，聲音都變了調，“這、這娘們……她怎麼……冇變老？！”
吳邪也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這錄影帶的內容本身就夠詭異了，而霍玲“不變老”的容貌，更是超出了常理！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三叔。
隻見吳三省死死地盯著螢幕，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深切的、彷彿觸及了某個可怕核心的恐懼和瞭然。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著，喃喃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了一句話：
“她……怎麼……冇變老……”
這句話，不像是在問彆人，更像是在確認某個他早已有所猜測、卻始終不願麵對的事實。
錄影帶還在繼續播放，霍玲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後，畫麵一黑，結束了。
資料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錄影機自動退帶的“哢噠”聲。
吳邪看著三叔失魂落魄、彷彿瞬間蒼老了幾歲的側臉，之前所有的憤怒和質問，都被眼前這盤詭異錄影帶帶來的巨大沖擊和更深重的謎團所取代。
小哥從青銅門裡（或者進入前）寄來這盤錄影帶……
裡麵是二十年前應該已經失蹤、如今卻容貌未變的霍玲……
三叔看到後的劇烈反應……
這一切，都指向了那個糾纏了他們兩代人、深埋在地底和時光深處的、關於“長生”、“終極”和“代價”的恐怖秘密。
吳邪緩緩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三叔不會再輕易“跑”了。至少，在弄清楚這盤錄影帶的含義之前。
而他自己，也再一次被拖入了更深的漩渦。
十年之約的起點，似乎遠比想象中，更加黑暗和詭異。
【叮。】係統的聲音適時響起，依舊是隻有吳邪能聽見，帶著點看透一切的懶散，【新線索‘不老霍玲’已收錄。主線任務‘十年之約’關聯度提升。建議宿主：看好你家老狐狸，同時，做好心理準備。這盤帶子，可能隻是冰山一角。順便，你剛纔那‘快遞飛擲’動作，力度尚可，準頭滿分。建議開發為‘吳氏暗器’技能。】
吳邪：“……”
他看了一眼手中空了的快遞信封，又看了看螢幕上定格的黑暗，最後，目光落在三叔複雜難明的臉上。
杭州春日的陽光，透過資料室高窗，在地麵投下冰冷的光斑。
溫暖的人間，似乎從未真正遠離那些地底的陰冷和時間的詛咒。
路，果然還很長。而且，越來越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