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像是想起什麼,立刻起身往廚房走。
“我這就去熬藥!養目安神的方子,現熬現喝才管用!”
他腳步急促,一副忠心護主的模樣。
齊赫勒靠在沙發上,心裡已經開始叫苦。他本隻想臨場試探一番,沒成想戲做全套,反倒把一碗苦藥給自己套進來了。
不過片刻,廚房飄來濃鬱的葯香。
一碗滾燙漆黑的葯湯被端到麵前,熱氣裊裊,葯香混著苦味直衝鼻腔。
齊烏恩先一步接了過來,指尖虛扶著碗沿,看似隨意地低頭湊上去聞了聞,確認藥材配比無誤,沒有半點異常,這才轉過身遞給齊赫勒。
他眼底帶著幾分促狹,語氣是兄弟間慣有的打趣:“讓你平日裡不愛護眼睛,這下好了吧?自討苦吃,這碗葯你可是躲不掉了。”
齊赫勒捏著鼻子,硬著頭皮一口灌下。
那苦味瞬間炸開,苦得他舌尖發麻、天靈蓋都發緊,五臟六腑都像擰成一團。
可臉上偏偏還要維持著虛弱緩和的神情,甚至還輕輕揉了揉眉心,緩緩開口:“好多了……今晚先這樣吧。”
陳叔連聲叮囑他好好休息。
齊烏恩立刻接話,語氣滿是擔憂:“陳叔,我今晚就在這兒陪著哥,他眼睛剛紮完針,我得在旁邊照看著,有個照應。”
陳叔點頭應下,又囑咐幾句,便帶著阿順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等人聲徹底遠去,燈一滅,兩人立刻從床上坐起,半點虛弱疲態都沒了,對視一眼,默契十足。
齊赫勒往枕頭上一靠,那副苦哈哈的樣子還沒卸乾淨。
齊烏恩看著他這副慘樣,又好氣又好笑,壓低聲音輕輕埋怨:“誰讓你突然臨場加戲,剛才差點沒把我嚇一跳。”
頓了頓,他聲音沉了幾分:“行,那就看這一次能不能釣出人來了。你不是說還要往後拖一拖嗎,怎麼突然不拖了?”
齊赫勒輕輕嗤了一聲,聲音低而穩:“跟蹤你的人,早就把你去黑幫那片的事報上去了。現在是家裡有鬼,外頭也有鬼,兩頭堵著,你多累?”
齊烏恩眼神一軟,立刻明白了過來,聲音壓得更低:“那謝謝哥哥了,所以我們隻要把家裡這個抓現行,就能從他嘴裡撬出更多線索。”
他頓了頓,語氣裡多了幾分冷靜的算計:“能安插到咱們家裡的人,級別肯定比上次那兩個更高,知道的東西也更多。抓活的、問清楚,對我們後麵整個計劃,都大有用處。”
齊赫勒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沒錯。這次成功一定有大收穫。”
就等獵物上門了。
夜色濃得化不開,牆上的時鐘無聲滑向淩晨一點半。
這是一天裡人最困、意識最薄弱、防備最低的時刻,整棟別墅都陷在沉睡裡。
走廊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鉸鏈響動——陳叔的房門,被悄悄合上。
齊烏恩幾乎是立刻清醒,指尖輕輕碰了碰身旁的齊赫勒。
兩人輕手輕腳換上一身便於隱藏的黑衣。憑藉著異於常人的視力,縱使在純黑的房間裡也能視物清晰,全程無需點燈。
兩人沒開燈,沒走正門,怕驚動暗處的眼線,輕手輕腳推開後窗,悄無聲息翻了出去,像兩道融入夜色的影子,縮在別墅外牆的陰影裡。
隻見陳叔一身素色便服,沒穿管家製服,頭戴一頂深色軟帽低低壓著眉骨,一手拿著燈,一手隨意插兜,像個深夜散步的人。
他沒叫醒任何人,沒留下半句交代,獨自輕手輕腳開啟前門,一閃身消失在深夜的寂靜裡。
反常得刺眼。
兩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是一種極其矛盾的感覺——既希望是他,了卻一樁懸案;又怕真是他,寒了這幾年的情分。
“走。”齊赫勒低聲開口,墨鏡早已戴好,遮住眼底翻湧的冷光。
深夜空無一人,街道安靜得可怕。
兄弟倆一身黑衣,貼牆而行,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陳叔一開始走的,還是平日裡去早市的方向,可沒走多遠,便七拐八繞,徹底偏離大路,專挑偏僻無人的小巷鑽。
哪裡是買菜,分明是秘密接頭。
齊赫勒與齊烏恩一前一後,隱在黑暗裡,氣息輕得幾乎聽不見。
黑暗對他們而言形同白晝,前方一舉一動都盡收眼底。
漫長的等待,終於到了收網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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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上前揭穿,隻是靜靜跟著。
有些戲,要等對方自己演到最盡興時,再拆穿,才最痛,最狠,最解氣。
前方的身影,在一處不起眼的街角停住。
兄弟倆立刻壓低身形,一點點靠近,卻又不敢離得太近,隻借著牆角與樹木掩護,目光銳利如鷹。
沒過片刻,一道黑影快步走來,停在陳叔麵前。
兩人壓低聲音交談了兩句,內容聽不真切,氣氛卻緊繃到極緻。
齊烏恩躲在樹後,擡手握住了腰間的特製麻醉針槍——藥劑是他親手調配的。
另一邊,齊赫勒同時舉槍,兩人對視一眼,瞬間達成默契,瞄準、屏息,隻待最佳時機。
下一秒——
陳叔從兜裡摸出一隻摺疊好的信封,遞了過去。
就是現在!
“咻——咻——”
兩道輕不可聞的破空聲同時響起。
兩根麻醉針精準沒入兩人脖頸。藥效幾乎在瞬間爆發,兩人連悶哼都來不及發出,身體一僵,便直挺挺地砸在地上,徹底失去了意識。
這條小街空蕩蕩的,連半個人影都沒有。
兄弟倆不敢耽擱,立刻快步上前,齊烏恩先迅速撿起那封密信揣進兜裡,隨即與齊赫勒一人架一個,迅速將兩人拖進路邊的深草叢藏好,動作快得不留一絲痕跡。
齊赫勒拔出手槍,側身警戒四周,防備暗處還有接應的同夥。
確認暫時安全,齊烏恩才迅速展開信紙,借著微弱天光快速瀏覽。
信上內容,讓他渾身一冷:
信上的內容,讓他渾身血液瞬間冰涼。
上麵不僅精準點出了他接觸黑幫是為了查林敬山的死亡,更確認了齊赫勒的眼疾加重。最陰毒的是最後一條——他們竟連齊赫勒一週後要施針、屆時戰力大減的細節都瞭如指掌,甚至計劃在那天派人替換他們兄弟倆!
“哥。”說著把信遞給齊赫勒。
齊赫勒看後,墨鏡後的眼神冷得像冰。
地上兩人還在深度昏睡,正是意識最薄弱、最易被引導的時候。
齊烏恩蹲下身,指尖搭在兩人腕間輕輕把脈,目光落在接頭人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瞭然。
這人他們再熟悉不過——已經連續半個月,都是他在暗處盯梢、接頭,是汪家派來的熟手。常年連軸轉、晝夜顛倒,身體早就透支到了極限。
他用的本就是特製微劑量麻醉,無殘留、無異樣,發作起來和長期熬夜後的突發性眩暈一模一樣,根本查不出痕跡。
齊烏恩指尖輕按兩人眉心,聲音低而平緩,一層層植入最合理的記憶:
“你們剛才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接頭。原本的密信不存在,所有情報,都是陳管家親口、小聲口述給你的。”
“他告訴你:齊烏恩雖然接觸了黑幫康拉德,但他真正要查的東西,你們依舊沒摸清。
唯一新訊息是:齊赫勒用眼過度,眼疾加重,一週後要施針靜養,施針時不能動彈,防備最弱。”
“你們剛說完,你因為連續半個月盯梢、晝夜連軸,體力徹底透支,眼前一黑,當場暈倒。不是被人暗算,沒有麻醉,沒有外人,隻是你自己太累、撐不住了。”
“醒過來之後,你隻記得陳管家口述的這兩條情報,記得自己是累暈過去,其他什麼都沒發生,一切正常。”
等他站起身時,眼底已隻剩冷冽:“醒了之後,他隻會按我們給的內容,原封不動傳回汪家。”
齊赫勒掃了地上兩人一眼,聲音輕而冷:“老熟人了,倒是省事。”
兩人不再多留,動作利落地上前,架起昏睡的陳叔,悄無聲響地沒入夜色。
接頭人則被留在原地,等會兒自會醒來,隻當是自己累暈了一場,絕不會有半分懷疑。
一路避開暗處的眼線,他們悄無聲息地把陳叔帶回了齊宅,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齊赫勒輕輕嗤笑一聲,語氣裡藏著穩操勝券的冷意:
“一週後……
咱們收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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