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烏恩輕輕打了個響指。
清脆一聲落定,催眠瞬間解除。
兩人瞬間回神,驚恐萬分,卻完全不記得剛才說過什麼。
地下室陰涼乾燥,空氣中浮著淡淡的藥材冷香,混著一絲揮之不去的血腥味,悶得人胸口發緊。
有用的資訊已經榨乾,留著這兩人隻是個移動的麻煩,可在自家洋樓動手,終究晦氣,也容易留下禍根。齊赫勒與齊烏恩隻一個對視,無需多言,便已達成無聲默契。
“城外運河邊,廢棄貨運倉庫。”齊烏恩聲音很輕,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處理得乾淨。”
兩人合力,將昏死過去的汪家小老鼠牢牢捆進防水布袋,隻留微弱呼吸,免得半路暴斃,留下半點痕跡。收拾妥當,地下室重新歸於安靜隱蔽,彷彿剛才那場殘酷的審訊,從未發生過。
踏上樓梯,客廳裡狼藉依舊。
碎木、翻倒的茶幾、淩亂的地毯,無一不在提醒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纏鬥。
陳叔正默默收拾碎片,動作輕緩,一言不發。
齊赫勒淡淡開口,語氣平常,不留半點異樣:“陳叔,這裡不用收拾了,你先回房歇息,有事我再叫你。”
“是,少爺。”
陳叔躬身應聲,安靜轉身,上樓消失在走廊盡頭。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客廳裡隻剩下兄弟二人,那層刻意維持的平靜,才終於一點點裂開。
長久的沉默先一步落下。
齊赫勒重重坐進沙發,指尖無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他慣有的散漫笑意徹底消失,眼底隻剩下一層壓得很深的疲憊與沮喪。
他先開口,聲音低啞,帶著藏不住的無力:“折騰到現在,關於阿瑪和額吉的訊息,半分都沒問出來。他們現在在哪裡,怎麼樣了,受沒受苦,我們一無所知。”
齊烏恩站在不遠處,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收緊。他向來冷靜剋製,可此刻長睫垂下,掩去眸底翻湧的擔憂,聲音也輕了幾分,帶著不易察覺的澀意:“那兩個人隻是最底層的外門,連汪家核心的邊都碰不到,更不可能知道父母的下落。看來,想要線索,隻能等他們下一次動手了。”
齊赫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所有脆弱盡數收起,隻剩下一片沉冷。
兩人目光在半空一碰,什麼都沒說,卻已徹底心照不宣。
動作,必須加快。
所有計劃,都要提前。
這次試探失敗,汪家絕不會善罷甘休。
下次再來的,絕不會是這種外圍棋子,至少是汪家真正的行動精銳。
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好一會兒,齊赫勒才強行壓下心頭的沮喪與焦躁,重新將思緒拉回冰冷的現實。
他擡眼,聲音重新沉肅下來:“不說這些了。那兩個隻是炮灰,接觸不到任何核心。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齊烏恩站在客廳中央,長睫微垂,聲音冷靜得近乎刺骨:“我們身上,有汪家誌在必得的東西。阿瑪和額吉被擄,也是因為同一樣東西。”
“可到底是什麼。”
齊赫勒指尖重重敲了一下膝蓋,眉頭緊鎖,“家世、血脈、技藝、秘密……到底是什麼,值得他們追到柏林,布這麼大一個局?”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皆是滿心沉重,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卻早已被人死死盯上。
就在這時——
叮——
一聲輕細的簡訊提示音,從樓梯口傳來。
不是他們的手機。
齊烏恩回身,彎腰從樓梯縫裡撿起一部小巧的加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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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無鎖,一行德文冷得刺骨:
我已經看到你們的身手了。
替換失敗。
下一次,來的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空氣,瞬間凝固。
齊赫勒臉色沉得嚇人:“從一開始,這兩個人就是被丟擲來送死的棋子。成功,是汪家的刀。失敗,就是棄子。”
“可最不對勁的是這個。”
他猛地擡眼,聲音壓得極低,
“我們全程關窗、拉簾、沒開燈,一絲光都沒漏出去。”
“外麵的人,到底是怎麼看到我們動手的?”
齊烏恩握著手機的手指緩緩收緊,眼底寒意漸深:“除非……這棟屋子裡,有人從頭到尾,親眼看著我們。”
內鬼兩個字,沒有說出口,卻重重砸在兩人心頭。
恰在此時,一絲微涼的風,輕輕拂過齊烏恩的後頸。
很輕,很淡,不仔細根本察覺不到。
他微微一怔,緩緩側過頭。
客廳那扇從裡麵扣死的氣窗,不知何時,被人推開了一道細得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風,就是從那縫裡鑽進來的。
窗外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可兄弟二人都清晰地感覺到——他們打鬥那會兒,這兒一定有人。
就在同一瞬,二樓走廊盡頭,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衣料摩擦聲。
快得像錯覺。
齊赫勒與齊烏恩同時擡眼,望向黑暗的樓梯口。
有人在樓上。
一直在聽。
一直在看。
一股風吹過,他們才驚覺後背被汗水浸濕了。
整棟洋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窗外寒風嗚咽。
黑暗之中,兄弟二人隻覺一道視線,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過他們。
那道視線冷靜、陰鷙、帶著毫不掩飾的算計,如同毒蛇一般,纏得人喘不過氣。
兄弟二人屏住呼吸,沒有動,沒有出聲,隻是靜靜站在原地。
他們不敢確定,那道視線來自二樓的哪一個房間。
是重傷的阿順?
是剛剛退下的陳叔?
還是……某個他們從未發現過的陌生人?
敵人在明,內鬼在暗,汪家的下一次襲擊已進入倒計時。
這棟看似安全的洋樓,早已變成四麵漏風的囚籠。
而他們身上那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讓敵人覬覦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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