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小洋樓一片沉寂。
窗外街角的陰影裡,兩道監視者還縮在暗處,目光死死盯在漆黑的窗上。寒風卷著枯葉擦過牆角,發出細碎的摩擦聲,更襯得這片街區死寂無聲。在他們眼裡,這棟屋子從頭到尾都安安靜靜,燈未亮,影未動,裡麵的人根本沒出過門,不過是兩個困在籠中、任人打量的留學生罷了。
二樓後窗輕輕一動。
一道身影悄無聲息翻入,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連灰塵都不曾揚起半分。齊烏恩緩緩摘下兜帽,扯下臉上那層薄布,又將身上灰撲撲的舊外套脫下,露出裡麵乾淨整潔的衣裝。他出去時,也是這樣一番徹底偽裝,從後窗繞行,避開所有視線,來去都沒讓外麵那群盯梢的察覺到半分動靜。
齊赫勒從窗邊轉過身,語氣散漫溫和,隻藏著最直白的在意:“回來了就好。”
他頓了頓,語氣放輕,隨口一問:“沒被盯上?”
齊烏恩麵上依舊沉靜,眉峰卻幾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仍隻淡淡開口:“當然沒有。你當我是誰?”
瞭解他的人就知道,這是淡定底下偷摸暗爽,表麵不動聲色,心底早把一路輕巧脫身的細節,默數了一遍又一遍。
齊赫勒被他這副淡定又帶點小傲氣的模樣逗得低笑一聲,聲音壓在深夜的安靜裡:“也是,是我多問了。以你的手段,甩幾條尾巴,再簡單不過。”
齊烏恩沒再接話,隻將肩上那隻黑色硬質揹包往桌上輕輕一放,低沉紮實的金屬悶響,讓空氣微微一頓。
那不是藥品的輕軟,不是銀錢的脆響,是冷硬、沉穩、帶著緻命壓迫感的聲響。
齊赫勒眉梢微挑,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間凝了幾分。
齊烏恩擡眼,長睫垂落,神色平靜無波,語氣淡而篤定:“葯是賣了。不過——我拿到了好東西。”
話音落時,他心底那點淡爽又往上浮了浮。
誰能想到,不過一夜,他便在敵人眼皮底下,把槍與刀都握在了手裡。
齊赫勒眸色微變。
他原以為隻是一趟小心行事的走貨,穩住對方、換些周轉的資金便算圓滿,卻沒料到,這一去,齊烏恩帶回來的遠不止葯錢。
齊烏恩指尖拉開拉鏈。
燈光下,啞光烤藍的瓦爾特PPK泛著冷冽暗光,兩把D2鋼短匕刃口鋒利如霜,防彈內襯、快拔槍套、滿滿兩匣子彈——整整齊齊,兩套,一模一樣。每一件都擦得乾淨,沒有半分使用痕跡,顯然是剛出庫的硬貨。
齊赫勒的目光落在槍與匕上,指尖輕輕一敲桌麵。
“城東克羅伊茨貝格那幫人?”
齊烏恩擡眼:“你知道。”
“在柏林,誰不知道他們。”齊赫勒輕笑一聲,語氣散漫,卻藏著看透一切的冷意,“不算全城最頂尖的巨頭,但武器渠道最乾淨、最硬、最難查。警察盯不上,黑吃黑也不敢輕易碰他們。能從他們手裡拿到這種貨,可不是一般的交情。”
他拿起一把短匕,在燈下輕輕一晃,寒光幾乎要切破光線。
“D2鋼,軍規淬火,黑市一把難求。這槍是定製消音版,不是普通貨色。他們肯把這種東西給你,說明——”
齊赫勒看向弟弟,眼底笑意深了幾分:
“你已經把他們,徹底拿捏住了。”
齊烏恩淡淡開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他們試過我的止血粉,十分鐘讓重傷的人重新站起。試過我的麻痹散,三秒放倒訓練過的打手。對他們而言,我比十條槍線都值錢。”
他頓了頓,聲音清冷:“他們不是在賞我裝備,是在給未來的合作夥伴交定金。”
齊赫勒低笑一聲,聲音壓得很輕,笑意裡沒有半分溫度:“好。外麵那群蠢貨還以為我們是無依無靠的留學生,隨便就能拿捏、就能換掉。他們不知道,我們現在,手裡有槍,袖裡有刀,身下還拴著一整個黑幫的渠道。”
“這局,越來越有意思了。”
“用藥了?”齊赫勒低聲問。
“嗯。”齊烏恩點頭,“神經麻痹散,三秒製敵,隻癱不殺,立威足夠,不留後患。他們試過止血癒合的葯,徹底信了。現在整條線,都認我手裡的方子。”
齊赫勒拿起另一把短匕,拇指輕拂過刃口,冰涼鋒利的觸感貼著指腹,讓人心裡安定。
他擡眼,語氣沉定,帶著天生的掌控力:“分成兩份。你一把槍一把刀,我一把槍一把刀。”
“從今往後,我們兄弟,再不赤手空拳。”
齊烏恩應聲,安靜利落地將裝備一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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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上膛、關保險,貼身藏入腰後快拔套,貼合身形,外衣一遮便徹底隱匿;
短匕別在小臂內側,卡緊、固定,擡手便能出鞘,無影無蹤;
防彈內襯穿在毛衣裡,隱蔽、輕便、保命,不顯眼,卻能在最關鍵的時候擋下緻命一擊。
兩人動作默契,一語不發,卻像同一個人。
多年相依為命的信任,不必言語,一個動作便知對方心意。
齊赫勒走回窗邊,撩開一絲窗簾角,瞥了眼街角那兩道依舊蠢蠢守著的影子。他夜視極好,黑暗中視物如同白晝,將那兩人縮頭縮腦的蠢樣看得一清二楚。寒風把他們的衣角吹得發抖,卻依舊死守著崗位,像兩條守著空籠子的笨狗。
他唇角勾起一抹散漫又冷的笑:“外麵那群人,到現在還以為你一整晚都待在屋裡。”
齊烏恩也望向濃稠如墨的夜色,眼底冷光微閃:“他們越以為我們安分,越好。越輕視我們,我們出手的機會,就越大。”
齊赫勒輕嗤一聲,語氣淡卻狠穩:“那就讓他們繼續做夢。”
“等他們真敢伸手那天——”
齊烏恩指尖按在袖中匕首的柄上,輕輕一按,指節微白。
“我們再讓他們知道,刀是什麼滋味。”
房間一時沉寂,隻剩窗外風嘯。
兄弟二人目光一碰,所有狠厲與算計,都藏在平靜之下。
可下一瞬,齊赫勒忽然頓住,耳朵極輕地一動,忙跑到窗邊拉開窗簾往外瞧去。
他本就感官敏銳,再加上這深夜裡絕對的安靜,一絲異常都逃不過他的察覺。
“等等。”
他聲音壓得極低。
齊烏恩周身瞬間繃緊,手已經按上腰後槍套,眼神冷厲如刀:“怎麼了?”
齊赫勒站在原地,靜了一瞬,再開口時,語氣散漫,卻冷得刺骨:
“外麵那兩個盯梢的……”
“剛才一瞬間,沒聲音了。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齊烏恩心頭猛地一沉。
監視者不會憑空失聲。要麼被人解決,要麼察覺到什麼了,可出去回來的時候沒發現有跟蹤啊。
不等他再想,樓下大門方向,傳來一聲極輕、極慢、極其清晰的——
哢噠。
不是風,不是動物。
是鑰匙,插進了鎖孔,輕輕一轉。
有人,正用鑰匙,開他們家的門。
監視,已經變成入侵。
齊赫勒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笑。
“看來,他們等不到我們先伸手了。”
齊烏恩袖中短匕無聲滑出半寸。
寒光一閃,即刻沒入黑暗。
門外的人,還不知道自己開啟的不是一間空屋。
是兩頭剛剛磨利爪牙、正等著開葷的猛獸。
夜還深。
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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