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進入一年預科的第一天,校園裡安靜得有些刻意。
經過試讀期那幾次不動聲色的立威,曾經圍上來挑釁的人早已沒了蹤影。沒人再敢上前故意撞肩,沒人敢把他們的書本甩在地上,更沒人敢伸手去碰兩人的長辮。
可擦肩而過時,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刻意保持的距離、以及眼神裡一閃而過的鄙夷,依舊無處不在。
這裡是德國,是洪堡大學,在所有人眼裡,來自大清的少年,終究是異類。
齊烏恩年紀小,身形清瘦,往教室的座位上一坐,看上去安靜又單薄,與周圍高大的德國學生顯得格格不入。
即便身處滿是異國學生的教室,即便周遭全是不加掩飾的目光,他也半點不怯,半點不慌,安安靜靜,卻穩如磐石。
齊赫勒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墨鏡穩穩架在鼻樑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唇角永遠掛著一抹懶散的笑,看上去對什麼都不上心。
兄弟兩人心裡都比誰都清楚,他們漂洋過海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混日子,不是為了鍍金,更不是為了看人臉色。
他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把這裡最頂尖、最紮實、最有用的知識,全部吃透,全部帶走。
預科安排的課程,對普通學生而言是整整一年的量,可對齊赫勒與齊烏恩來說,進度實在太慢。
他們底子本就遠超旁人,悟性更是百裡挑一,再加上心中那股憋著的勁,根本不願意按部就班慢慢耗著。
白天課堂上,兩人從不開小差,老師講過的知識點,他們聽一遍便牢牢記在心裡,重點、難點、延伸內容,一一梳理得清清楚楚。
傍晚回到住處,別的學生或是出門散心,或是聚在一起閑談消遣,唯有他們依舊埋在書桌前,不肯有半分鬆懈。
齊烏恩麵前堆滿了醫學典籍,厚重的拉丁文教材一本接著一本,病理學、解剖學、生理學、藥物理論,被他翻得頁角微卷。
他常常一坐就是深夜,目光專註,筆記寫得密密麻麻,中醫的底子與西醫的知識在他腦海裡不斷碰撞、融合、貫通。
齊赫勒則伏在桌前畫工程圖紙,鉛筆在紙上劃過,留下利落而精準的線條。力學結構、軌道測算、材料受力、圖紙繪製,他一遍遍練,一遍遍推演,直到所有內容爛熟於心。
燈光常常亮到後半夜,可他臉上從無半分疲態,隻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堅定。
別人用一年才能學完的內容,他們拚了命地往前趕。別人淺嘗輒止的知識點,他們往最深處鑽研。別人不屑一顧的延伸內容,他們一一啃透。
短短半年,兄弟二人便將預科一年的全部知識,紮紮實實學完、吃透、掌握。
當確認自己的水平早已遠超預科要求,他們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向學院遞交了正式申請——申請提前結束預科階段,直接進入大學正式課程學習。
訊息一遞到教授委員會,辦公室裡瞬間炸開了鍋。預科隻讀半年,就想跳級進入洪堡大學正式本科課程?
這在學校數百年的歷史上,都極其罕見,幾乎沒有先例。
更何況,申請人還是兩個來自大清的少年。幾位教授聚在一起,臉色都算不上好看。他們之中,有人在試讀期就見識過兩人的天賦,也不得不承認這兩個孩子異常聰明。可骨子裡根深蒂固的傲慢與偏見,讓他們打心底不願意點頭。
“太過心急了。”
“預科的基礎還沒打穩,就算有點天賦,也不能這樣破例。”
“大清來的學生,心高氣傲,必須讓他們認清自己的深淺。”
“可以考,但題目必須是最難的,要超出預科範圍,讓他們知難而退。”
一番商議,教授們很快統一了態度。
可以給考試機會,但一定會用最難、最偏、最刁鑽,甚至直接超綱的題目,故意為難。他們就是要讓這兩個清國少年明白,洪堡大學的門,不是那麼好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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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試當天,專門的教室被清空,幾位教授親自到場監考,氣氛嚴肅得近乎壓抑。
助教把卷子發到兩人手上時,自己都忍不住愣了一下。卷子上的題目難度極高,晦澀刁鑽,遠遠超出預科大綱,有幾道甚至接近大學低年級的結業考覈難度。
教授們坐在前方,神色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篤定。他們不信,兩個年紀尚輕的清國少年,能解開這種級別的題目。
齊赫勒掃了一眼卷子,指尖隨意轉了轉筆,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這些題看著偏門冷僻,可恰好都是他課後主動鑽研、提前涉獵過的內容。別說隻是超綱一點,就算再難上一個層次,他也有十足的把握。
齊烏恩握著筆,神色依舊安靜。卷子上的醫學題邏輯複雜、考點生僻,換做普通預科生,早就慌了神。可他越看,眼神越穩。這些知識點,早已在半年不分晝夜的苦功裡,被他啃得通透透徹。
筆尖落下的那一刻,兩人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演算、推理、論證、作答、繪圖,一氣嗬成。紙上字跡工整,思路清晰,步驟完整,沒有半分猶豫與塗改。
考試時間才過去一半,齊赫勒便停下了筆。
他擡眼看向監考的幾位教授,語氣隨意又平靜:“我寫完了。”
沒過幾分鐘,齊烏恩也輕輕放下了筆,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已經完成。
全場瞬間一靜。
教授們臉色微變,紛紛起身走上前,拿起兩人的卷子仔細核對。
一張一張翻看,一道一道驗算。可越看,他們的神情越是凝重。沒有錯漏,沒有敷衍,沒有投機取巧。
所有難題全部解出,所有超綱題目回答得精準規範,連步驟細節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齊赫勒的工程圖紙嚴謹漂亮,結構邏輯無懈可擊。齊烏恩的醫理解答通透獨到,見解甚至超出了題目要求。
幾位教授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震驚,以及心底壓不住的不甘。
他們本想故意刁難,想讓兩人碰壁退縮,想維護住自己心底那點傲慢的偏見。
可現實卻狠狠給了他們一擊——這兩個來自大清的少年,實力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強。
即便心底再不願承認,即便依舊看不起兩人身後的國家,可卷子上的答案就擺在眼前,容不得他們耍賴,更容不得他們顛倒黑白。
沉默在教室裡蔓延了許久,主考教授終於緩緩開口,語氣沉肅,卻不得不認:“答卷合格,全部正確。”
“你們的提前入學申請,校方批準。”
“從下週開始,你們可以直接進入大學正式課程。”
一句話落下,等於打破了洪堡大學多年的慣例。
半年讀完一年預科,破格直升本科。這件事,很快就在校園裡傳開,掀起了不小的震動。
曾經輕視、疏遠、冷眼旁觀的學生,此刻徹底沒了聲音。
連那些最傲慢、最看不起清國人的教授,再見到齊赫勒與齊烏恩時,語氣裡也多了幾分不得不有的鄭重。
齊赫勒把卷子隨手摺起,笑得散漫又輕鬆:“那就多謝教授了。”
齊烏恩微微躬身,態度規矩有禮,卻始終不卑不亢:“多謝教授。”
兩人轉身,一同走出辦公室。
午後的陽光落在長長的走廊上,溫暖而明亮。
半年的埋頭苦功,換來破格跳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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