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懷錶藏舊夢，利刃討血債
地上的人痛得五官扭曲，蜷縮在地，昔日在城西隻手遮天的氣焰，此刻被碾得連塵埃都不如。
包廂外腳步聲不疾不徐。
齊赫勒逆著光而來，身影被拉得頎長，每一步都踩在死寂裡，氣場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緩步走入包廂，在齊烏恩身側站定。
兄弟二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齊赫勒抬手，輕輕一招。
揚聲道：“過來幾個人，把他們全部拖起來。”
七八名中毒癱軟的主事，被兩人架一個，硬生生從地上揪起，雙臂反扣，動彈不得，痛得不斷抽搐，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齊烏恩先上前一步。
他走到第一個人麵前，指尖不輕不重地按在對方臉頰與脖頸連線處，指腹緩緩摩挲。
檢查人皮麵具。
一個、兩個、三個……
一路查過去，直到摸到瓦爾汀那邊一名主事的臉時，指尖忽然一頓。
皮下有一層極薄、與真膚截然不同的觸感。
齊烏恩眉峰微挑，沒有撕開，隻淡淡收回手，往旁邊讓了一步，示意這人先單獨押到一邊。
他看向齊赫勒。
兩人都明白——人數不對。
兩家聯手，不可能隻藏一個人。
就在這時——
包廂外一陣急促腳步聲。
兩名手下拖著一個人，狠狠扔在地板上。
那人肩膀中了一槍，鮮血浸透衣衫，人還算清醒，劇烈掙紮，滿眼瘋狂。
正是剛才察覺不對、跳窗逃跑的卓寇家族親信。
齊赫勒走過去，蹲下身。
指尖不輕不重地按在那人下頜與脖頸相連的軟處。
隻一下，他便抬眼看向齊烏恩，語氣玩味：
“第二個被我找到了，齊了。”
齊赫勒站起身，目光掃過整排人，伸手點點這兩個人：“除了這兩個，其餘的，隨便審。打死，也沒關係。”他看向阿順，拍了拍他的肩：“想問什麼，就問，今天這場子，交給你了。”
齊烏恩微微頷首，退到一旁。
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站定，不再多言，隻靜靜看著少年。
阿順往前走了一步。
腳步很輕，卻重得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他曾是林敬山身邊委以重任的夥計。
先生教他看賬，教他待人，教他守規矩，從不讓他沾半點血腥，把他護得嚴嚴實實。
那麼好的先生卻被這些畜牲害死了。
他今天終於可以為先生報仇了。
他站在那排人麵前，通紅的雙眼緩緩掃過一張張扭曲的臉，最終停在最中間的兩人身上。
一位，是瓦爾汀家族的主事——卡吉斯·瓦爾汀，林敬山曾對他們家有恩，彼此客客氣氣，有禮有節。
一位，是卓寇家族的主事——奧維.卓寇，林敬山從不招惹，按時該給的給，井水不犯河水。
沒有深仇，沒有死敵。
可他們偏偏，要趕盡殺絕。
阿順的聲音很輕，輕得發顫，卻每一個字都像從心口剜出來：
“我到現在都想不通。”
“瓦爾汀，先生幫過你的生意，救過你們的急難，對你們有恩。
卓寇，先生敬你們三分，不越線，不結怨，各走各的路。”
“你們在裡麵罵他狗東西，說他擋路，說他該死，說他留下爛攤子。”
他胸口微微起伏，眼眶通紅，卻死死忍著不讓淚掉下來。
“你們哪來的臉！”
“林敬山先生這一生，沒害過一個人，沒欠過你們一分，沒搶過你們一寸地盤，沒動過你們一絲利益。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讓你們要這樣聯手害他？
讓你們要把他往死裡逼？
讓你們……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他？”
全場死寂。
沒人敢回答。
阿順眼神一沉，從腰間抽出短匕。
他沒有亂揮，沒有嘶吼，隻是將刀尖穩穩抵在瓦爾汀主事的腿上，猛的往裡一捅，又快速拔出，帶出一塊血肉。細看便知，這把刀刀刃布滿倒刺，是阿順這一個月，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呃啊——！”
劇痛炸開。
淒厲的痛嚎瞬間撕裂包廂。
瓦爾汀家的人瞬間驚恐，跟瘋了一樣指著卓寇家：“是他們！是卓寇家先提的！我們是被逼的！”
卓寇家主事立刻反咬：“放屁！是你們瓦爾汀怕林敬山做大，搶了你們的商行地位！是你們說他不能留！”
一瞬間，整排人徹底炸開。
為了活命，為了推卸罪責，他們互相撕咬、互相揭發、互相出賣。
狗咬狗，一嘴毛。
阿順冷眼看著這場醜陋的鬧劇，等他們嘶吼得聲嘶力竭，才淡淡開口：
“別喊了。說，瓦爾汀、卓寇，真正下令動手、藏在後麵的人是誰。”
瓦爾汀的人渾身一顫，先是一怔，像是被這一刀拉回了某個遙遠的下午。
經商的腦子轉得就是快，記憶最先回籠。
他牙齒打顫，目光不受控製地，飄向那個戴人皮麵具的心腹。
“是……是他先提的……是他，”瓦爾汀的人聲音抖得不成調，“是他說，林敬山不能留……是他說林敬山早晚是個禍害。”
這話一出，卓寇家族的人也猛地驚醒。
他們順著目光看去，落在那個跳窗被抓、肩中一槍的親信身上。
那是卓寇家最狠、最能辦事的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還有他。”
卓寇的人啞著嗓子，恐懼到極點，“他跟我說，這個時間是最好的對付他的時候，因為……因為那時他沒有靠山了。”
麵對他們齊刷刷指認，那二人隻是不屑的白了他們一眼，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蠢貨”。
聽著這些話，阿順攥著匕首，指節泛白，眼神猩紅得彷彿能燒起來。
他死死盯著被按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管事，一字一頓的問出他最關心也是最害怕的問題：“說。林先生的屍體，被你們扔到哪去了？”
那人看這阿順氣的發抖的模樣，又突然笑了，可能意識到，今天非死不可了，也就硬氣起來：“我不知道！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隻後悔，當時怎麼就把你落下了，咳咳。”血沫從嘴角溢位，眼中是濃濃的鄙夷。
齊烏恩在一旁冷冷提點，聲音沒半分溫度：“十指連心。你真以為，憑你，就能扛過去？”
阿順沒半分猶豫。
手起，刀落。半隻手掌應聲落地。
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濺出來，大半濺在了阿順的臉上和衣服上，刺目得讓人睜不開眼。
那人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整個人在地上瘋狂抽搐，冷汗混著血流了一地。
齊赫勒抬手拍拍阿順的肩，又掃了眼地上的狼藉，嫌棄的直皺眉。
“阿順，停一停，你這是最低階的審問方式，對付這種的，你還有的學呢！”
聲音不高，奇蹟般地讓阿順冷靜了一些。他深呼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恢復了些許清明。
齊赫勒慢悠悠走近，目光透過墨鏡落在阿順滿身是血的樣子上，語氣輕淡：
“你看看，臟成這樣。
這衣服沾了晦氣，回去直接扔了。”
一瞬間，年少時阿瑪的話，在他腦子裡輕輕掠過。
“赫勒，你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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