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一個月，柏林城西表麵上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這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平靜，也是收網之前最窒息的倒計時。
阿順把槍法與身手更加精進，每日默默苦練，靶子每天都要換兩個新的，完全就是把靶子當成死敵去射擊。
齊赫勒則與康拉德那邊敲定了人手與人情，把分工與退路一一鋪好，嚴絲合縫。
齊烏恩依舊不動聲色，一邊聯絡雇傭兵，一邊盯著瓦爾汀與卓寇兩家，在他們內部攪得愈發混亂。
也正是在這段時間裡，齊烏恩精準截獲並核實了兩大家族最終碰頭的地點——城西，黑貓會館。
誰也沒有多言，可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個日子。
傍晚，陽光還未完全沉落，城西黑貓會館周圍已經一片死寂。
這一戰，雇傭兵這邊帶了十人，康拉德也撥出十人，三方人手加起來，總共有二十多人，雖人少，但各個都是精銳。
真正負責突入的，是齊烏恩親自帶隊的四人：
他自己、阿順、雇傭兵頭領萊因哈特，以及康拉德手下最得力、最信任的親信埃裡克。
剩下的人，一部分歸齊赫勒調遣，分散在屋頂、巷道、拐角等能瞬間支援、瞬間反擊的位置，人人架槍待命，隨時可以合圍。
另一部分的人，則被齊烏恩提前布在會館外圍不遠處，負責外圍接應、斷後與隨時跟進。
康拉德本人並未露麵，隻派了埃裡克率領人手過來——他要城西的地盤，卻不會把自己放在險地。
等得久了，埃裡克先沉不住氣。
他壓著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與焦躁：
“這都等這麼久了，連個人影都沒有。訊息真的準？別是我們被人當槍使，白跑一趟。”
阿順眉頭微蹙，手按在腰間，隨時準備發難。
一旁的雇傭兵頭目萊因哈特冷冷瞥了埃裡克一眼，擺明瞭是站在齊烏恩這邊。
齊烏恩依舊戴著墨鏡，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隻淡淡開口：
“訊息是我的眼線傳出來的，我親自核對過行程。”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莫名發冷的壓迫感，頓了頓，繼續道：
“他們現在自顧不暇，隻會拖到最後一刻纔敢露麵，不會不來。”
埃裡克臉色一僵，還想再爭辯幾句，可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無意間掃過會館斜對麵的屋頂——
那裡，齊赫勒正沖這邊笑著，牙齒在陽光下亮得反光，手裡舉著槍，槍口穩穩對準了他的方向。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埃裡克渾身的躁動瞬間消散，所有的質問和不滿都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他很清楚，隻要齊赫勒扣動扳機，他今天就真的交代在這兒，連康拉德都救不了他。
他跟在康拉德身邊多年，最懂身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的道理，也最明白識時務者為俊傑。此刻再多嘴，隻會白白送命。
他強擠出一個僵硬的笑，低下頭，再不敢多言一句。
空氣重新安靜下來。
夕陽沉下，夜色一點點漫上來。
終於，幾輛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到黑貓會館門口，車燈微暗，不事張揚。
兩大家族加起來一共下來近四十人，其中護衛打手便佔了三十多名。
最先下來的便是這批精銳護衛，他們迅速散開，將會館門口牢牢圍住，足有十人守在門外定點警戒，剩下的人如潮水般湧入會館內部，在大廳、樓梯口層層佈防，腳步聲沉而利落，氣氛瞬間繃緊。
直到裡外布控妥當，轎車車門纔再次被開啟。
瓦爾汀商會與卓寇家族的掌權者，終於現身。
一個個都頭戴帽子，大衣領子豎得極高，遠遠望去，像是抵禦著刺骨的寒意。
可走近了便能看清，人人臉色蒼白，腳步虛浮，幾乎是被身邊人半扶半攙著走下來，身形不穩，氣息微弱，明明是掌控一方的人物，此刻卻像風中殘燭。
齊烏恩隔著墨鏡靜靜望著，麵上無波。
旁人隻會當他們是久病纏身，或是畏懼這夜風寒涼。
隻有他自己清楚，這哪裡是病，哪裡是冷。
這是他半年來，一點點下在他們身邊的毒，慢慢發作，才讓他們變成這副模樣。
痛不欲生，夜不能寐，食不下嚥。
他們如今這副強撐著的模樣，不過是強弩之末。
這群人踩著林敬山的命上位，此刻，也該輪到他們，在痛苦裡把一切吐出來。
齊烏恩指尖微曲，朝身邊幾人輕輕一壓。
時機到了。
埃裡克一看對方密密麻麻全是護衛，大半都已經湧進了會館內部，再看他們這邊隻有四個人，臉色瞬間就沉了。
他下意識張嘴，剛要出聲喊住三人，想勸一句再叫幾個人過來，四個人根本打不過——
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齊烏恩、阿順、萊因哈特三人已經毫不猶豫，如箭一般竄了出去。
埃裡克僵在原地，到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牙根一咬，握緊手裡的匕首，再也不敢耽擱，慌不迭地快步跟上。
四人借著車身陰影與牆角遮擋，飛快繞開門口守得水泄不通的護衛群，悄無聲息摸向會館後側的消防梯與窗檯。
這裡守衛最為薄弱，是齊烏恩親自選定的突破口。
一躍而入。
四人輕盈落地，穩穩落在走廊最深處的雜物間裡。
這裡離樓梯口尚有一段距離，貿然衝出去，隻會立刻被守衛察覺。
但齊烏恩早有準備。
行動之前，他早已派人摸清黑貓會館的一切——包括服務生的統一著裝。
四人迅速換上提前備好的服務生製服，又從雜物間裡拖出一台舊餐車，鋪上一塊乾淨的白餐布，簡單偽裝成送水送點心的模樣。
一切就緒。
齊烏恩微微頷首，率先推著餐車走出雜物間。
四人步態自然，不慌不忙，就像會館裡最尋常的服務生，朝著大廳方向穩步走來。
這一出去，他們立刻看清場內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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