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邊剛透出一層淺灰的亮,整座城市還沉在未醒的寂靜裡。
德紹大街上一片安靜,連路燈都還沒熄滅,昏黃的光淡淡地灑在路麵上,四下裡連一聲車鳴都聽不見。
洋樓二樓的房間裡,響起一聲極輕、極清亮的布穀鳥鳴叫聲。
這是提前和阿順約好的訊號,不吵鄰居,不打草驚蛇,隻有他們三人聽得懂。
阿順一晚上都沒怎麼睡踏實。
一想到要開始訓練,要變強,要守住這個家,要帶林先生回故土、回家,他心裡又激動又緊張,天不亮就醒了,睜著眼等訊號。
林先生待他恩重如山,如今人不在了,他能做的,就是拚了命地變強,拚了命地守住這一切,總有一天,要送林先生魂歸故裡。
哨聲一響,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刻翻身起來,麻利地穿衣穿鞋,輕手輕腳衝下樓,生怕慢了一步,辜負了兩位少爺的苦心。
院子裡,齊赫勒和齊烏恩已經站在那裡,一身利落的勁裝,眼底藏著與年紀不符的沉冷。
齊赫勒手邊立著一根小臂粗的藤棍,一看便是用來糾正動作的。
齊赫勒指尖轉了轉藤棍,唇角微勾,笑意沒達眼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矩:“圍著院子跑二十圈,十分鐘內完不成今天就沒早飯。”
阿順愣了一下,他本以為一上來會教什麼防身的拳腳功夫,沒想到竟是先跑步。
“不熱身就練拳腳,是想把腿練廢?”
齊赫勒隨意挑了下眉,語氣聽著漫不經心,卻藏著對身體機理近乎本能的嚴謹,“身體是架子,不活動開,什麼都練不成,隻會傷了自己。”
兩人當先跑了出去,步伐輕穩,呼吸均勻,一邊跑一邊低聲交談,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彼此能聽見。
“正門我裝了朝外射的毒弩,隻覆蓋門口一小塊地方,不毀屋裡東西,門檻外拉了細絲線,隻有靠近踩線才會觸發,傷不到路人。”
“箭上的毒我重新調過,見血便發作,不會立刻斃命,但人絕對跑不遠,足夠我們追跡。就算追不上,他也活不成。”
“記得提醒阿順,進出隻走中間,輕跨線,別蹭兩邊,一旦觸發,誰也救不回來。”
阿順咬牙跟上,拚盡全力跟在兩人身後。
跑到第十圈時,他的呼吸已經亂得不成樣子,胸口發悶,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眼皮都開始發沉,下意識想放慢腳步。
就在這時,後頸忽然一沉。
是齊烏恩。
他拇指並指,穩穩按在阿順頸後的風池穴上,指尖微微用力,輕輕一按。
一股熱意瞬間從穴位炸開,順著脖頸往下蔓延,原本沉重不堪的身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疲憊,渙散的力氣一下子重新湧了上來。
“這是風池穴的當令時辰。”齊烏恩收回手,聲音平靜無波,“現在按,提神最管用,能撐你一段。別停。”
阿順咬著牙,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他要變強,要帶著林先生的念想,送林先生回故土,回真正的家。
他不能拖後腿,不能再讓兩位少爺護著,不能再做那個隻會躲在後麵的人。
他硬生生撐著,一步不落,終於跑完了二十圈。
“還不錯。”齊赫勒點了點頭,拿起手邊的藤棍,“接下來練深蹲,練的是力氣,和馬步不是一回事,看好了。”
他親自示範,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腳尖朝外,下蹲時大腿與地麵平行,再起勢,動作標準利落,沒有半分多餘。
“跟著做,五十個。膝蓋別內扣,再歪,我就敲了。”
阿順立刻跟著照做,可剛做到一半,膝蓋便不自覺往裡收去。
“啪。”
藤棍不輕不重地敲在他膝側,力道不大,卻足夠讓他瞬間清醒。
“開啟,對準腳尖。再這麼練,膝蓋先廢。”
阿順連忙調整姿勢,咬著牙做完五十個,大腿抖得幾乎站不住,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
齊赫勒卻沒給多少喘息的時間。
“接下來是馬步。”他用藤棍點了點地麵,“不是一蹲一起,是定在這不動。站得穩,纔不會被人一推就倒。”
“雙腳再開一點,重心下沉,背挺直,就這麼站著。”
“不準晃。”
齊烏恩在一旁坐下,手裡拿著一小瓶風油精,淡淡道:“晃一次,抹一點。”
晨光慢慢穿透薄霧,灑在院子裡。
阿順站得汗流浹背,雙腿抖得像篩糠,可他死死咬著牙,沒晃一下,也沒吭一聲。
他看著眼前這兩個看似溫和、骨子裡卻藏著刺骨狠勁的少年,心裡那點軟弱一點點被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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