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兄弟倆依舊抱著陳叔漸漸冰冷的身體,誰都沒有說話。沒有嘶吼,沒有顫抖,隻有一種死寂的冷靜。痛到了極處,反而連多餘的表情都剩不下。
阿順渾身是傷,跪在一旁,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他見過廝殺,見過死亡,卻從未見過如此慘烈又安靜的場麵。更未見過,兩位少爺眼底那樣空得嚇人的神色。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顯得蒼白多餘,隻能安靜陪著。
過了許久,齊赫勒先輕輕起身,小心翼翼地將陳叔平穩交到齊烏恩懷裡。他直起身,緩緩摘下墨鏡,那雙常年隱在黑暗後的眼睛,此刻透著一層深暗的紫,像冰封的紫水晶,沒有半分波瀾,冷得徹骨。
“上次那兩個,處理得太麻煩。”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冷得刺骨。
齊烏恩抬眼,隻一眼,便懂了他的意思。
上一回汪家那兩個探子,他們是按最穩妥的老法子辦的。將人捆進防水布袋,連夜驅車送到城外運河邊的廢棄貨運倉庫,挖坑、填土、反覆清理痕跡,折騰了整整一宿,還險些撞上巡邏的巡警,留下禍根。從那之後,他便再也不想經歷這種提心弔膽的奔波,索性閉門研製了更便捷、更徹底的處理方式。
“我知道。”
齊烏恩輕輕將陳叔平放在乾淨的地麵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起身之後,他轉身走向牆角,拖出一隻深色的小鐵箱。鐵箱表麵沒有任何標識,沉甸甸的,一看便知裡麵裝著危險的東西。
開啟箱子,十幾支深綠色的玻璃瓶整齊排列,瓶中液體安靜流淌,泛著幽冷的暗光。
“化屍水。”他淡淡開口,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本來以為,至少一週之後才用得上。”
這化屍水本是為一週後的交鋒準備的。畢竟汪家拿到的情報,是他和哥哥故意放出的誘餌——讓對方以為哥哥屆時眼疾發作,需施針靜養、防備最弱,必會前來下手。這批化屍水正是留到那時反殺、清理痕跡所用。沒料到對方竟提前動手,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萬萬沒有想到,第一次用,竟是在這樣的夜晚,這樣的場景。
阿順站在一旁,臉色微微發白,卻沒有退後半步。他跟著林敬山多年,風浪見過不少,上次少爺們連夜去運河倉庫處理屍體,他也是在洋樓裡看到全程的,自然知道那有多折騰。可看著眼前這詭異的綠色液體,他依舊心底發寒。他沒有多問,隻是安靜守在陳叔身側,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齊赫勒上前,彎腰拿起一瓶,拔開瓶塞。
空氣裡瞬間瀰漫開一股極淡卻刺骨的冷香,不是藥材的清雅,也不是毒物的刺鼻,是一種靜到刺骨的、湮滅般的氣息
兩人依舊一言不發,從屋子最外圍的屍體開始,沿著狼藉的痕跡,一瓶接一瓶倒下。
綠色液體一接觸血肉,立刻發出輕微而細密的“嘶啦”聲。沒有濃煙,沒有巨響,沒有誇張的腐蝕景象。隻有一種近乎無聲的消融,屍體、衣物、血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融化,化為無色無味的液體,滲入地板縫隙,不留一絲痕跡。
不過短短十幾分鐘,剛剛那場慘烈廝殺的證據,盡數消失。
破碎的燈具、裂痕的牆壁還在,可鮮血、屍體、刀刃,全都無影無蹤。
比起上次去運河倉庫的狼狽奔波,此刻的安靜更顯驚悚,彷彿今夜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整個過程,兄弟倆沒有一句交流,動作默契得可怕。
一人東向,一人西向,分頭清理,配合得天衣無縫。
滿地狼藉清理乾淨,屋子裡隻剩下陳叔安靜地躺在原地。
他們自始至終,沒有讓一滴化屍水靠近他。
哪怕他曾是臥底,曾是監視者,曾是汪家的人。
但最後,他用一條命,還了所有虧欠。
這筆賬,到此為止。
阿順慢慢脫下自己身上還算完整的外套,輕輕蓋在陳叔身上,遮住那些刺眼的血跡。他依舊低著頭,一言不發。他不懂什麼家族恩怨,不懂什麼臥底復仇。他隻明白,這個人最後用命,護住了他也要守護的少爺們。
處理完一切,齊赫勒站在屋子中央,環顧四周。
乾淨,安靜,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
隻有空氣中殘留的淡淡血腥氣和冷香,提醒著剛剛那場血流成河的廝殺。
齊赫勒走到陳叔身邊,緩緩蹲下。
他伸出指尖,輕輕合上陳叔未曾完全閉緊的眼睛。
動作輕,眼神靜,沒有淚,沒有恨,沒有怨。
所有情緒都沉到了心底最深處,化為一片冰冷的堅硬。
“剩下的,不能這麼處理。”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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