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齊烏恩被埃裡克引著走進倉庫。
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合攏，隔絕外界一切聲響。倉庫內部被改造得極簡冷硬，水泥地麵打磨發亮，隻有中央區域懸著幾盞射燈。冬日斜陽透過高窗斜切而入，在地上劃出鋒利的明暗交界，將空間割成兩個世界。
主位深黑色皮質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康拉德·豪瑟。
鐵手幫的主事人，這片地下秩序的掌控者。
他身形高大挺拔，黑襯衫領口鬆垮敞著，露出冷硬鎖骨。一束光線恰好落在他右半邊臉上，照亮高峭眉骨與左眼下方那道淺淡舊疤；左半邊臉則徹底隱沒在濃重暗影裡，藏著不為人知的狠戾與鋒芒。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雪茄，勻速轉動，整個倉庫隻有這細微聲響，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兩個手握籌碼的博弈者，在無聲丈量彼此底線。
齊烏恩走到對麵沙發前，沒有立刻落座，先將揹包放在茶幾旁。
康拉德眼尾都沒掃向別處，隻極輕地抬了抬下巴。
這一個微不可察的動作，便是命令。陰影裡的手下立刻齊齊退後半步，安靜地將中央空間留給兩人。
“上回那批D2鋼的短匕，用著還順手？”康拉德率先開口，德語低沉沙啞，帶著常年身處上位的從容。
齊烏恩這才緩緩落座，背脊挺直，姿態從容：“合手。所以這次，我帶了更有價值的籌碼。”
他抬手，將那支密封完好的強效麻醉劑推到茶幾中央。玻璃桌麵映出針管冷光，像一把尚未出鞘的利刃。
康拉德的視線沒有離開齊烏恩的臉，彷彿那支針劑隻是無關緊要的擺設。“你想要的，從來都不是尋常東西。說吧，這次想換什麼？”
城西巷口，三天前的火拚。”齊烏恩聲音平靜無波，字字清晰，
“交戰雙方是誰，我要知道。現場除死者之外，還有誰在場。
至於幕後主事……你能查到什麼，我便聽什麼。”
雪茄轉動的動作驟然停頓。
康拉德終於將目光落在那支針劑上，暗影裡的眉頭微不可察挑了一下。“你一個醫學院高材生，查這種事，就不怕引火燒身？”
“我不碰您的地盤，不搶您的生意。”齊烏恩微微前傾身體，墨鏡後的目光穿過明暗交界，與康拉德對視，“我隻要一個結果。這支，是定金。”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致命誘惑：“我還在研究另一種東西，能讓人永遠閉嘴，卻查不出任何死因。我想，對於掌控最乾淨武器渠道的鐵手幫來說，這會是比槍火更趁手的工具。”
空氣彷彿凝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倉庫裡光線逐漸西斜，兩人之間沒有一句廢話，卻像有兩把無形的刀抵在彼此咽喉。這是頂級談判，話不說滿，利不亮盡，全憑氣場與籌碼較量。
下午五點四十分。
康拉德忽然動了。
他將雪茄按在煙灰缸裡，動作慢條斯理。緊接著，他那張半明半暗的臉上，嘴角極輕勾了一下。
那不是大笑，隻是一抹帶著認可與玩味的輕笑。
這一笑，像一把入鞘的刀，瞬間卸去全場緊繃到極致的張力。
“有意思。”康拉德靠回沙發，語氣恢復平淡，卻多了幾分接納，“城西的水很深，但你的籌碼，值得我趟一趟。”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埃裡克立刻從陰影走出，遞過來一張黑色卡片。
“三天後，老地方等信。”康拉德道。
齊烏恩收起卡片，起身，沒有多餘客套：“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下午六點整，齊烏恩的身影消失在倉庫後門。黑色轎車將他送回市區，車窗外柏林華燈初上，將這座城市的繁華與暗湧，一併藏進夜色裡。
倉庫內重歸死寂。
埃裡克上前一步，低聲開口：“Chef，真要幫他查城西的事？那片水，連我們都不想輕易碰。”
康拉德拿起桌上那支麻醉劑，在指尖緩緩轉了一圈，眼底深暗如寒潭。
“他不是普通學生。”他聲音壓得很低，“年紀輕輕，能做出這種級別的葯，敢單槍匹馬闖我們地盤，還敢跟我談‘無聲無息的死’——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背後有東西。”
埃裡克皺眉：“要不要我讓人跟著他，查一查他的底？”
康拉德淡淡瞥了他一眼。
“不用跟。”
“越查，越容易打草驚蛇。”
他將針管放回桌麵，指尖輕輕一敲。
“我們隻做交易。他給我們想要的‘乾淨東西’，我們給他想要的情報。”
頓了頓，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至於他想查什麼……
我倒很想看看，這個華人小子，最後能挖出什麼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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