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的鐘聲穿過洪堡大學古老的走廊,教室裡的人群漸漸散開,喧鬧聲與談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鮮活的生氣。
齊赫勒單手支著下頜,坐姿鬆散卻絲毫不顯輕慢,一身簡潔的學生裝束,襯得他眉目清雋。他是鐵路工程學碩士,思維縝密,又有著一雙受眼疾困擾、卻比誰都更會觀察的眼睛。
他們兄弟來柏林留學不過三年不到,不算長,卻已在這片異國土地上,穩穩站住了腳。
一夜驚變,他麵上依舊散漫如常,隻有最親近的人才能察覺,那層溫和之下,早已覆上一層冷硬的沉斂。
身旁的齊烏恩合上西醫專業的厚書,指尖在封麵上輕輕一按。他讀的是西醫碩士,心思細、下手穩,隻是此刻少年沉靜的眉眼間,仍藏著未散的緊繃。
自小相伴的默契無需言語,一明一暗,一鬆一斂,隻是這一次,他們共同背負著一夜砸下來的驚濤駭浪。
“齊,赫勒!”
爽朗的德語聲從門口傳來,兩個身形挺拔的德國青年快步走近,臉上沒有半分疏離與歧視,隻有真誠的熟稔。
他們相識不過一兩年,是在一次次課業討論、模型推演、病理分析裡慢慢走近的——先看見能力,再認可人品,最後才成了朋友,乾淨又踏實。
“我還說下課去找你們,上週我們討論的鐵路工程力學模型,你那思路簡直絕了。”金髮的路德維希拍了拍齊赫勒的肩膀,語氣裡全是佩服。
“還有你,齊烏恩,你的病理筆記在班級裡都快被傳抄瘋了。”
另一個戴眼鏡的斯文少年卡爾也笑著點頭:“能和你們做同學,是我們的幸運。”
沒有刻意討好,沒有國別隔閡,全是靠真才實學換來的認可。
這份慢慢沉澱下來的情誼,成了這片冰冷暗流裡,唯一一點不摻雜質的光。
齊赫勒抬眼,唇角彎起一抹淺淡自然的笑:“不過是多看了幾本書,下午實驗室見,我把模型圖帶給你。”
齊烏恩也輕輕頷首:“筆記我帶來了,需要就拿去。”
簡單幾句交談,暖意真切,卻也讓兄弟二人更加清醒。
等人走遠,齊烏恩才微微壓低聲音:“哥,他們不能卷進來。”
“我知道。”齊赫勒聲音淡得像風,“所以我們越正常,他們越安全。”
越是身處危局,越要不動聲色。
越是被人盯著,越要活得毫無破綻。
齊烏恩目光落在他手邊的牛皮紙信封上,眼神微亮:“你準備要交了?”
齊赫勒指尖輕輕一碰信封,紙張挺括乾淨,上麵一行手寫德文清勁挺拔,字跡利落藏鋒。
“嗯。”
他本是鐵路工程學碩士,如今要正式遞交申請——同時雙修攻讀兩門本科:解剖學、音樂學(小提琴專業)。
齊烏恩沒有多問。
有些決定,不必言說,彼此早已心照不宣。
“本就兼顧著碩士學業,現在一次性加修兩門,還是跨專業。”齊烏恩輕聲道,“會很辛苦。”
齊赫勒輕笑一聲,笑意淺淡,卻藏著獨屬於他的穩:“辛苦總比任人宰割強。”
“他們盯著我們,觀察我們,連人皮麵具都準備好了,不就是想找個機會,悄無聲息把我們換掉?”他語氣平靜,話裡的內容卻讓人脊背發寒。
“那我就偏要讓自己足夠紮眼,足夠出名,讓身邊每一個人都記住我長什麼樣、是什麼脾氣、有什麼習慣。真的假不了,假的,一出場就會被人看穿。”
提高存在感,是最直白的自保。
增強實力,纔是最穩妥的底氣。
“我還要把本事攥在手裡,把能用的人聚在身邊。等將來真到了那一步,我們手裡有力量,有路,就不會任人拿捏。”
不被輕易替換。
不被無聲帶走。
不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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