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清晨被一層薄霜籠罩,微涼的天光透過雕花玻璃窗漫進室內,將昨夜積壓在別墅裡的沉重與悲愴,輕輕籠上一層平靜的外衣。
天剛矇矇亮,齊赫勒與齊烏恩便輕手輕腳起身,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一同走向別墅一樓西側的客房。那裡躺著從林叔叔那九死一生、拚盡最後一口氣將密信送到的阿順。
房門被無聲推開,淡淡的草藥氣息與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瀰漫在安靜的房間裡。阿順躺在床上,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上沒有半點血色,呼吸微弱而綿長,顯然還陷在深深的昏睡之中。如此沉重的槍傷與刀創,能撐到柏林已是奇蹟,想要一夜醒來,根本絕無可能,即便再靜養三五天,也未必能睜開眼睛。
齊烏恩上前一步,在床邊站定,伸出兩指穩穩搭在阿順的腕脈之上。指尖靜靜感受著脈搏細微的跳動,片刻之後,他緩緩收回手,聲音壓得極低:“哥,他還沒醒,傷勢過重,氣血損耗太大,暫時沒有性命之憂,但恢復起來會很慢,還要昏睡很久。”
齊赫勒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隻懂一些粗淺的急救常識,並不精通醫術,便安靜聽著弟弟的判斷,微微頷首,語氣沉穩而冷靜:“陳管家昨夜已經請過醫生來看過,不過從今天起,外麵的醫生不必再找了。”
他目光輕輕落在齊烏恩身上,語氣篤定,“你的醫術足夠處理這些傷,槍傷、刀傷、創口縫合,你都能做。家裡人少,外人來得多了,難免引人注目,節外生枝。”
“我明白,哥。”齊烏恩輕輕點頭,“阿順的傷交給我,我會定時換藥調理,一定穩住他的情況。”
兩人又在房間裡靜立片刻,確認阿順暫無危險,才輕步退出房間,緩緩合上房門。血海深仇壓在心頭,可他們連一絲一毫的慌亂與悲慼都不敢顯露在外。越是危機關頭,越要不動聲色,這是生存的道理,也是復仇的第一步。
剛走到樓梯轉角,陳管家已經輕步迎了上來。他是跟隨齊家多年的老人,也曾留洋見識過世麵,行事沉穩有度,從不多言多語,隻是看向兩人的目光裡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聲音低沉而穩重:“大少爺,二少爺,阿順的情況……還好嗎?”
齊赫勒抬手輕輕按了按陳管家的手臂,語氣依舊是那副漫不經心的安穩,彷彿隻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放心,人暫時穩住了,隻是傷得太重,還需要長時間靜養。”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後麵家裡的醫者之事,就交由烏恩處理,不必再驚動外人。”
陳管家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微微頷首,語氣堅定:“我明白,一切按您的安排來。家裡如今的局麵,但凡有需要我做的事,您儘管吩咐,我會拚盡全力,守好這裡,護好兩位少爺。”
齊赫勒淺淺一笑,笑意未達眼底,聲音輕而冷:“陳叔,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國內局勢動蕩,王府家中突生大變,家道已然中落,父親母親目前下落不明。阿順,是冒死從國內把訊息送出來的。”他隻說事實,不提血腥仇殺,不提暗處仇敵,更不提那些足以驚世的秘密。
陳管家臉色微微一白,神情瞬間凝重,可多年的教養讓他依舊保持鎮定,沒有失態,隻是微微躬身:“我知道了。大少爺放心,從今往後,我會守口如瓶,內外一切照舊,絕不會讓旁人看出半分異樣。”
“有你這句話,我就安心了。”齊赫勒輕拍他的手臂,語氣恢復如常,“記住,如常,便是最好的掩護。”
三人一同走進餐廳,晨光恰好落在長長的西式餐桌上。桌上擺著簡單卻精緻的早餐:烤得微脆的麥麵包,一小碟淡味黃油,兩枚火候剛好的水煮蛋,兩杯溫熱的鮮牛奶,旁邊還有一小盤切好的蘋果與葡萄,清淡、簡潔,透著一種剋製而安靜的氛圍。
齊赫勒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潔白的餐巾,慢條斯理地搭在膝頭,唇角掛著一絲淺淡如風的笑意,語氣散漫如常:“今天去學校,我去辦理選課。主修解剖學,再加修小提琴音樂。”
齊烏恩聞言,立刻抬眸看向兄長,眉頭輕輕蹙起,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擔憂:“哥,我們現在已經是碩士在讀,你還要從頭補修本科階段的兩門課程,學業壓力會不會太重了?”
齊赫勒抬眼看向他,笑意淺淡,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天氣,隻有眼底深處凝著一絲冷寂:“放心,同樣是握弓,小提琴我也一樣能拉好。至於課業,我既然決定去做,就沒有堅持不下來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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