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夜,寒得刺骨。
客廳裡的死寂久久不散,陳管家收拾妥當後便輕手輕腳退下,整棟別墅隻剩下沉重得快要凝固的空氣。
齊赫勒看著身旁臉色慘白、渾身仍在輕顫的弟弟,聲音壓得極低:“烏恩,回房休息。”
齊烏恩睫毛濕亂,眼底通紅,嘴唇上還留著深深的牙印,血腥味在口腔裡散不開。他攥著兄長的衣袖不肯放,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哥,我睡不著……”
“睡不著也要躺著。”齊赫勒指尖輕輕按在他肩頭,力道沉穩,“從今夜起,我們不能垮。”
“……我知道。”
齊烏恩鬆開手,一步一頓地走上樓梯。背影單薄,卻綳得筆直,像一根快要折斷卻死撐著的弦。
兩人在樓梯口分開,各自走向臥室。
齊赫勒推門走進自己的房間,沒有開燈,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
他靠在冰冷的門板上,緩緩閉上眼,白天那封密信上的每一個字,都如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王府被屠,滿門慘死。
青竹殞命,福全逃亡。
阿瑪與額吉生死不明,暗衛極有可能全死了,鳳凰圖騰的惡賊逍遙法外。
林叔叔以命相托,福全泣血留書,所有人都在告訴他——隱忍、藏鋒、活下去。
他是兄長,是齊家如今唯一的支柱,他不能慌,不能亂,不能倒。
在弟弟麵前,他必須是那座巋然不動的山。
可隻有當獨自一人時,那層強撐的冷靜才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指節死死攥緊,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他卻渾然不覺。胸腔裡翻湧的痛與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他緩緩滑坐在地上,背靠著門板,將臉埋進掌心。沒有哭聲,沒有顫抖,隻有一片死寂的壓抑。
墨鏡被他隨手放在一旁,那雙常年畏光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盛滿了碎冰一般的絕望與狠戾。
他不能哭。
不能痛。
不能顯露半分脆弱。
可那份沉甸甸的血海深仇,壓得他幾乎窒息。
“阿瑪,額吉……”
他低聲喃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你們放心,我會護住烏恩,會找到你們,會為王府滿門報仇。”
“我一定會。”
黑暗中,青年獨自承受著一切,將所有的痛苦與鋒芒,一併吞入心底。
他是齊赫勒,是齊家的長子,從今夜起,他無路可退。
——————
另一間臥室裡。
齊烏恩沒有開燈,任由自己陷進冰冷的床榻。
密信上的字字句句,王府血洗的慘狀,阿瑪額吉未知的生死,在腦海裡翻來覆去,攪得他心口劇痛。
壓抑的哭聲被死死悶在被褥裡,少年渾身綳得發顫。
痛到極致,累到極致,意識終於不受控製地沉了下去。沒有預兆,黑暗之中,猛地炸開一片截然不同的光景。
不是王府,不是大清,沒有鳳凰,沒有血洗的庭院。
是高聳入雲的鋼鐵樓宇,是冰冷的雨夜,是閃爍的霓虹,是耳邊劃過的子彈尖嘯。
齊烏恩猛地一怔。
這地方陌生至極,卻又讓他靈魂發顫。
畫麵裡,是一道挺拔而冷寂的身影。
黑衣如墨,身手利落如豹,在黑暗中潛行、閃避、出手,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到極致,帶著刻入骨髓的殺伐與冷靜。
沒有名字,沒有牽掛,沒有溫度。
隻有一道代號,在黑暗中反覆迴響——白鴞。
無數記憶碎片洶湧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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