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山穀裡出來之後，黑瞎子帶著秦可可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地方休息。
天已經快黑了，下山的路還很長，摸黑趕路太危險，不如找個地方湊合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休息的地方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凹，三麵有石壁擋風，開口朝著東邊，能看到遠處山巒的輪廓。
黑瞎子從揹包裡翻出一塊防水布鋪在地上，又掏出一件備用的外套扔給秦可可。
“穿上，山裡晚上冷。”
秦可可接住外套，展開一看——黑色的，和黑瞎子身上那件差不多款式，大了她至少三個碼。
她把外套套在睡衣外麵，袖子長出來一大截，下擺垂到了膝蓋以下，整個人像被裝進了一個黑色的口袋裡。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嘴角抽了抽：“你這外套也太大了。”
“將就穿，”黑瞎子已經在旁邊生起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石凹，驅散了山間的寒意，“有的穿就不錯了。”
秦可可裹著那件大外套，在防水布上坐下來。
她縮著肩膀，把膝蓋抱在胸前，下巴擱在膝蓋上，整個人團成了一個球。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忽明忽暗。
黑瞎子坐在火堆另一邊，從揹包裡掏出兩罐啤酒和一包壓縮餅乾，扔了一罐啤酒和半包餅乾給她。
“晚飯。”
秦可可接住啤酒罐，低頭看了看——牌子不認識，包裝上的字是她能看懂的漢字，但設計風格和她那個世界的任何產品都不一樣。
她又看了看壓縮餅乾，拆開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表情變得很微妙。
“這什麼味道？”她把餅乾拿遠了一點，皺眉看著它，“像在吃紙板箱。”
“壓縮餅乾就這個味，”黑瞎子已經吃完了他那份，正在喝啤酒，“能填飽肚子就行。”
秦可可皺著眉頭把餅乾吃完了，然後開啟啤酒罐，喝了一口，差點噴出來。
“這什麼酒！又苦又澀！”
“啤酒。沒喝過？”
“我喝的都是香檳和雞尾酒！我祁煜乾爹調的雞尾酒，又好看又好喝，哪像這個……”她嫌棄地看著手裡的啤酒罐，“像刷鍋水。”
黑瞎子看著她那一臉嫌棄的表情，嘴角勾了一下。
香檳、雞尾酒、祁煜乾爹——這丫頭的世界裡，連酒都是高階貨。
再看看現在，穿著他的外套，裹在防水布上，啃壓縮餅乾喝啤酒，活像一個落難的大小姐。
不過這個落難大小姐倒是沒怎麼抱怨。
嫌棄歸嫌棄，餅乾吃完了，啤酒也喝了大半罐——雖然每一口都要皺一下眉頭。
“大黑耗子，”秦可可抱著啤酒罐，突然開口，“你剛纔在墓裡，被我那個能力嚇到了吧？”
黑瞎子沒說話，往火裡添了幾根樹枝。
“你不用不好意思承認，”秦可可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我第一次給我老爸加buff的時候，他也嚇了一跳。不過他嘴硬，不承認。”
“你老爸也用這個能力？”黑瞎子問。
“不是，我老爸自己就很能打。他是龍，變身後超強的。我的能力是輔助型的，給他加buff之後他能更強。”秦可可說到這裡，突然嘆了口氣，“不過我老爸說我的能力沒什麼用，因為他本來就已經很強了，加不加buff區別不大。他說我是‘掛件’。”
“掛件？”
“就是……掛在身上好看但沒什麼用的裝飾品。”秦可可的語氣變得憤憤不平，“你說氣不氣人！他一個戰鬥型的，當然覺得輔助沒用啦！但如果沒有輔助，他一個人打十個也會累的好嗎！”
黑瞎子看著她炸毛的樣子，覺得有趣。
這丫頭說起她老爸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又愛又恨的勁兒——嘴上嫌棄，但眼睛裡全是崇拜。
“輔助？”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覺得新鮮。
秦可可像是看土包子一樣看著他。
那個眼神非常具體——微微瞪大眼睛，眉毛上揚，嘴角下撇，帶著一種“你怎麼連這個都不知道”的難以置信。
“就是給你增幅啊，”她說，語氣像在給幼兒園小朋友解釋一加一等於二，“讓你的力量、速度、反應力全部提升。簡單來說，就是讓你變強。”
她放下啤酒罐，兩隻手比劃著，越說越興奮：“我老爸說了，雖然我自己不能打，但隻要我旁邊站個能打的，那我們就無敵了！你想啊，一個能打的人本來就厲害，再加上我的buff，那不是翻倍厲害嗎？這叫一加一大於二！”
黑瞎子挑眉，墨鏡後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所以你老爸把你當掛件？”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秦可可瞬間炸毛了。
“什麼掛件！”她猛地坐直了身體，大外套從肩膀上滑下來一半也顧不上拉，“這叫戰略支援！戰略支援你懂嗎！軍隊裡都有後勤部隊的！沒有後勤，前線打得再厲害也撐不了多久！我就是那個後勤！我是戰略資源！”
她越說越激動，兩隻手在空中揮舞，像是在發表什麼重要演說。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一清二楚——眉毛豎著，眼睛瞪得圓圓的，臉頰因為激動而泛紅，嘴巴一張一合，劈裡啪啦地說個不停。
“再說了，我又不是隻能當輔助！我也有戰鬥力的好嗎！我身上流著龍族血統！我老爸是龍！純血的！我繼承了他的血統，隻是還沒覺醒而已！等我覺醒了，我也能打的！到時候我既能輔助又能輸出，我看誰還敢說我是掛件！”
黑瞎子靠在石壁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她張牙舞爪的樣子。
這丫頭說起自己的血統時，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睛亮得像是點了兩盞燈，整個人都在發光。
雖然他完全聽不懂她在說什麼——龍族血統？覺醒？這些詞在他的世界裡有著完全不同的含義——但他能看出來，這些事情對她來說很重要。
重要到一提起來就炸毛，炸毛之後又驕傲得不行。
“龍族血統，”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選單，“所以你也能變龍？”
秦可可的氣勢突然弱了一下。
“呃……現在還不能，”她的聲音小了一些，“我老爸說我的血統還沒完全覺醒。我現在隻能暫時變一點點，而且變完之後會特別虛弱。上次我變身隻維持了不到一分鐘，然後就昏了三天。”
“那你還挺厲害的。”黑瞎子說，語氣裡沒有嘲諷，就是平鋪直敘的一句話。
秦可可愣了一下。
她以為他又要嘲笑她是掛件，或者說什麼“不能變算什麼龍族”之類的話。
但他沒有。他就那麼靠在石壁上，火光在他墨鏡上跳動，看不清表情，但語氣是認真的。
“那當然，”她挺了挺胸膛，把下滑的外套拉上來，“我以後肯定會覺醒的。我老爸說了，龍族血統是遺傳的，他有的我肯定也有，隻是時間問題。”
黑瞎子“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火堆裡的樹枝劈啪作響，火星子飛上夜空，和遠處山影融為一體。
山穀裡的風從石凹口灌進來，帶著鬆針和泥土的氣息，但被火堆的熱氣擋住了，吹在身上隻讓人覺得涼爽，不覺得冷。
秦可可安靜了一會兒，突然又開口了。
“大黑耗子。”
“嗯。”
“你剛才……被我那個能力嚇到了吧？”她又問了一遍，但這次語氣不一樣了，不是得意，而是帶著一絲不確定，“你之前沒見過這種能力，對吧？”
黑瞎子沉默了一下。
“沒見過，”他說，沒有否認，“倒騰了這麼多年明器，下過那麼多鬥，沒見過你這種。”
秦可可抿了抿嘴唇：“那你……怕嗎？”
這個問題她憋了很久了。
從墓室裡第一次發動共鳴開始，她就想知道答案。
在N109區，有evol的人多了去了，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但在這裡，在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裡，她不知道別人會怎麼看待她。
一個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會給人“加buff”的、自稱有龍族血統的大小姐。
正常人都會覺得是怪物吧？
黑瞎子看了她一眼。
那丫頭的表情沒有了剛才的張牙舞爪，縮在大外套裡，抱著膝蓋，眼睛盯著火堆，不敢看他。
“怕什麼？”他說，語氣輕描淡寫，“你又不會咬人。”
秦可可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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