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火摺子換到左手，右手插進口袋裡，整個人往旁邊的石壁上一靠，擺出一副“我很有空、你慢慢說”的姿態。
“行啊，”他說，嘴角的笑意快藏不住了，“說出來嚇嚇我。你老爸是誰？”
秦可可深吸一口氣，挺起胸膛，用她在N109區最引以為傲的、每次說出來都能讓全場安靜三秒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說：
“我爸爸是秦徹。N109區暗點的老大。”
說完，她雙臂抱在胸前，等著看麵前這個人臉色大變、驚慌失措、跪地求饒的精彩畫麵。
黑瞎子沒動。
他靠在石壁上，歪著頭，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如果嘴角那抹笑不算變化的話。
“秦徹？”他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這個名字的味道，“沒聽過。”
秦可可愣住了。
“N109區？”她又說了一個名字。
“也沒聽過。”
“暗點？暗點你總聽過吧？N109區最大的——”
“都沒聽過。”
秦可可的表情從自信變成不可置信，又從不可置信變成憤怒。
她往前邁了一步，光腳踩在石板上啪的一聲響。
“你怎麼可能沒聽過！N109區！暗點！秦徹！整個臨空市沒有人不知道的！”她的聲音拔高了，在墓道裡嗡嗡地回蕩，“你是不是在耍我？”
黑瞎子無辜地攤開手：“我連臨空市都沒聽過。”
秦可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聲音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張著嘴，瞪著麵前這個一臉無辜的男人，腦子裡一片混亂。
沒聽過。
什麼都沒聽過。
N109區沒聽過，暗點沒聽過，老爸的名字沒聽過，連臨空市都沒聽過。
這怎麼可能？
就算是最偏僻的、與世隔絕的地方，也不至於什麼都沒聽過吧？
老爸的勢力範圍覆蓋了整個N109區，連周邊幾個區都要給他三分麵子。
暗點的名號就算不是人人皆知，在地下世界裡也是響噹噹的。
怎麼可能有人完全沒聽過？
除非……
一個可怕的念頭慢慢浮上來，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來，讓她從頭涼到腳。
除非這裡不是臨空市。
不是N109區。
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個地方。
她突然想起剛才這個男人說的話。
“明代的東西，六百多年前”。
六百多年前是什麼意思？
她上的歷史課雖然不多，但起碼知道，這個世界的歷史是以“公元”來計算的。
而她的世界裡，紀年是按照“星曆”來的。
六百多年前的明代……那是一個她隻在課本上讀到過的、存在於“另一個時空”的概念。
她的臉色唰地白了。
黑瞎子注意到她臉色的變化，收起了剛才那副弔兒郎當的表情。
“怎麼了？”他問。
秦可可沒回答。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把從醒來之後所有的資訊拚在一起。
中式玉棺、古墓、不認識N109區的人、六百年前的明代。
每一個碎片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一個她不敢相信、不願意相信的結論。
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個沒有N109區、沒有臨空市、沒有暗點、沒有老爸的世界。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
“喂，”黑瞎子站直了身體，往前走了半步，“小丫頭，你沒事吧？”
秦可可抬頭看他，眼眶紅了，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有點發顫，但還是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大小姐的驕傲：
“你……你騙人的吧？你怎麼可能沒聽過N109區？那地方那麼大，那麼有名，所有人都知道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是喃喃自語，“所有人都知道的……”
黑瞎子沉默了幾秒。
他見過很多從墓裡爬出來的東西——屍蟞、禁婆、各種奇奇怪怪的怪物。
但他沒見過這種：一個穿著熊貓睡衣的小姑娘，站在六百年前的古墓裡，因為別人沒聽過她老爸的名字而快要哭出來。
他有點想笑，但又覺得這時候笑出來好像不太厚道。
“行，”他說，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一點，雖然柔和得有限，“就算我沒聽過，你可以跟我說說。你老爸是做什麼的？”
秦可可吸了吸鼻子，沒有回答。
她轉過身，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睛，不讓他看到自己丟人的樣子。
不能哭。秦可可，你不能哭。
你是秦徹的女兒，你是龍族血統的繼承人，你是三個大佬的乾閨女。
你不能在一個陌生人麵前哭。
不能。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然後轉回頭。
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淚已經被她逼回去了。
下巴重新抬起來，脊背重新挺直，雖然看起來還是有些狼狽，但至少，氣勢回來了。
“我沒事，”她說，聲音有點啞，但語氣已經恢復了那種理所當然的篤定，“我就是……有點冷。你還有鞋嗎？我拖鞋丟了一隻。”
黑瞎子低頭看了看她光著的那隻腳，腳趾頭凍得發紅，縮在一起。
他嘆了口氣，把手裡的火摺子遞給她：“拿著。”
秦可可接過來，火摺子的熱度透過薄薄的金屬外殼傳到掌心裡，暖烘烘的。
她下意識地把手攥緊了，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黑瞎子蹲下身，從揹包裡翻出一雙備用的行軍鞋，扔在她腳邊。
“穿上。雖然大了點，總比光著強。”
秦可可看了看那雙鞋，又看了看黑瞎子，猶豫了一下，還是彎腰穿上了。
鞋子確實大了很多，像是踩在兩條船裡，但至少腳不冷了。
她把褲腿塞進鞋幫裡，站起來跺了跺腳，發出噗噗的聲響。
“謝謝。”她說，聲音很小，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黑瞎子沒說什麼，轉身往前走。
“走吧，先出去再說。這地方不是久留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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