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實的龍龍就喜歡說點誠實的話。
暫時有點失智的莉莉絲也很好哄。
“所以老師呢？”宋暢決定問一下在場唯一知道內情的龍，“她去莫裡莉亞城了？”
“你好像睡醒了就在找媽媽的小崽子哦。”莉莉絲把腦袋挪了挪，那雙無神的藍色眼睛，就落在宋暢手邊不遠——哪怕是近看，這條龍也是美麗的，流暢的線條無一處不昭示著造物主的偏愛，而那淺粉色的鱗片，更是彷彿會自己閃光一般，寸寸晶瑩，片片美麗。
可這樣美麗的龍，要死掉了。
就連宋暢，都能感受到她的虛弱。
山貓和佘賒可能並非不是不想帶著莉莉絲。
而是如今虛弱至此的莉莉絲，出去之後，大概會被貪婪的人想盡一切辦法瓜分。
大家都在平等的麵對即將到來的毀滅，山貓和佘賒一定不想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行至末路末路，所有人不可避免的情緒的失控與暴怒，足以讓他們把悲憤和不甘發泄在一頭“惡龍”身上……然後，在毀滅巨龍的狂歡中，迎接屬於自己的毀滅。
所以，她們把莉莉絲暫時留在了城堡裡。
但莉莉絲一定知道她們去了哪裏。
莉莉絲是她們的同伴，哪怕如今虛弱不堪，也不會動搖她們對於莉莉絲的信任——同伴之間，是需要坦誠的。
“你猜錯了。”莉莉絲果然回答了她，“他們去找那個佘賒的學生了，好像是叫……茜茜？”
“她搞出來了一些很大的動靜，即將加冕為王了。”
“……什麼？”宋暢震驚。
茜茜要……加冕為王？
“她也是你的朋友吧？”莉莉絲伸出龍爪，遞給她兩個東西，“你要去找她的話，順便把這個送給她吧。”
“你們倆一人一個。”
宋暢低頭，看到了兩片打磨的光滑精巧的鱗片——彷彿貝殼，又好像晶瑩剔透的粉色寶石——被淺藍色的，好像是絲線又好像是什麼其他材質的軟筋的繩子繫著，看著一模一樣，沒有任何偏私。
“我還沒見過她呢。”莉莉絲嘆氣，“真是的，我怎麼沒收學生呢……虧大了。”
是因為要給好友的學生禮物，但自己沒學生，所以收不到禮物——而氣哼哼的把自己團成一團的龍啊。
但龍爪確實伸在宋暢麵前，沒有再挪動過。
宋暢緩緩伸出手，將鱗片拿起來。
莉莉絲收回手，用尾巴給她指了個方向，“她們現在在離莫裡莉亞城五公裡左右的位置——你直接進城就行，等你到了，她們應該已經回去了。”
宋暢點了點頭，朝著莉莉絲指的方向飛去。
在已經恆古籠罩這裏的星空之下，宋暢回頭，看到閉上眼睛的龍。
她已經疲憊到了極致，打起精神和小輩聊的一兩句話，已經掏空了她所有力氣。
不過是短短幾天而已。
莉莉絲的衰弱，直觀的反應了這個世界的衰敗。
宋暢突然知道為什麼莉莉絲不同意她開玩笑時說的定義失敗了。
……她會隨著世界凋落。
而她如果連這樣的莉莉絲都要用投機取巧戰勝。
宋暢猛的握緊了拳頭，指甲刺進肉裡，帶著一陣一陣疼痛的清醒。
莉莉絲盤在城堡之中。
或許，這也會是她死亡時的姿態。
宋暢回過頭去，準備去見茜茜。
去找那個曾經立下豪言壯誌，要讓莫裡莉亞城，變成茜茜城的女孩。
城門處早就沒了守衛。
宋暢以為，她會看到一個絕望又瘋狂的墮落之都。
但不是。
他們臉上的表情相當平靜，依舊在做著自己的事情，好像這座城，除了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以外，和以前的每一天都並無差別。
宋暢看見有賣藥草的商販，乾脆蹲下身，也沒挑揀，直接問包圓的價。
“十個魔鑄幣，小姐。”攤主靠在椅子上，用彷彿日常聊天的語調，開了一個低的不可思議的價格。
宋暢拿起草藥的手一頓。
“或者，你請我吃一頓不錯的烤肉也行。”攤主把左右的布一掀，再一合，直接遞給宋暢，“很值的。”
確實很值。
宋暢拿出一百魔鑄幣，遞給攤主。
攤主從裏麵數出十枚，然後把剩下的遞還給宋暢。
“拿著吧。”宋暢沒接，“這些藥草我看了，一百魔鑄幣，算我賺。”
裏麵有好幾樣珍貴藥草，一株就能賣到三四十魔鑄幣，一百真的不多。
大概是之前的市價。
“行。”攤主也沒推辭，乾脆的把剩下的魔鑄幣收入懷中，“那我請你吃烤肉吧？”
“……好啊。”宋暢站起身，“去哪裏吃？”
“朱莉的店還開著，沒得選嘍——”
“朱莉奶奶啊。”宋暢想起了那個慈祥的老人，雖然她和山貓還乾過一點對不起好人的事情——
街道上的人不少，大部分都在買東西，或者直白一點，交換。
貴賤價值在這裏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隻要需要，哪怕是一個破碗，也能換來一匹織造精良的布。
宋暢還是和攤主去吃了一頓烤肉——
餐館裏的氣氛更熱烈些，大家大部分都是自帶獵物，也不管是誰，隻要推門進來，都能吃上兩口再走。
其實根本不需要魔鑄幣。
宋暢突然意識到她犯了一個大錯。
這裏的秩序已經崩塌過了，而且……並沒有重塑的機會。
她不應該自以為是的用前秩序的貨幣，來交換這個崩塌的廢墟中的珍寶。
宋暢在萬眾的歡呼和放縱的歌聲中沉默。
她好像是一個旁觀者了。
她從揹包裡拿出眾多種類不同的食物和各種各樣的零食，堆滿了麵前的桌子——
攤主頗有些驚訝的看過來。
“我的報酬。”宋暢把烤肉往前遞了遞，“麻煩收一下。”
攤主靠在椅子上，哈哈大笑。
他接過烤肉，用最原始的野獸姿態，大口撕咬。
宋暢悄無聲息的離開了朱莉奶奶的店。
城裏沒有任何加冕的氛圍，倒像是一座火山死去的前夕，連噴發的岩漿，都逐漸在平靜中冷卻——
而在這片洶湧的悲哀之中，有一點亮亮的星火。
“你是來看我的加冕禮的嗎？”在老師的店門前，宋暢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她回頭，對上茜茜的雙眸。
女孩挺直腰背，看著宋暢。
她還沒來得及和宋暢開啟一場朋友間的冒險，也沒有機會和她在學校裡或笑或鬧，也沒有時間深入瞭解這個她未來的對手和最親近的朋友。
她要轉頭踏上王座，帶領她的子民，在末日中拚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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