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宋暢微笑，“那可不夠。”
“我可是很貴的。”宋暢再度鑽進小屋，灰姑娘果然正攥著防護服，準備出發。
旁邊還有和灰再度滾成一團的豆子——甚至又變成了鋪滿整個房間的模樣。
宋暢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是，篩子能夠把豆子從灰裡篩出來——但誰說廚房裡剩下的粗網篩子，就一定符合不同豆子的尺寸呢？
就算符合，豆子這種東西，也不是工業流水線上模具翻印出來的——又怎麼可能全都恰恰好的分佈完美呢？
灰姑娘顯然冇有什麼耐心——她在嘗試無果之後，還是選擇了“老辦法”。
“我認為，她的大腦可能正在開啟節能模式，您覺得呢？”閉嘴輕笑一聲，“也有可能，是您陰險狡詐的拖時間方法，對這個單純的姑娘來說，有些高深了。”
“但是，您怎麼能確定，她一定會優先選擇試著完成【媽媽】下達的任務呢？”
“因為辛德瑞拉不算人。”宋暢跟著灰姑娘，始終和她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甚至用上了山貓教她的“貓一樣的落地”小技巧，絕對不會驚動她。
答案就是很簡單，辛德瑞拉不算人。
她們是家庭中的奴隸，社會中的底層，隻能住在陰暗的角落或者房間，日複一日的乾著這些活——隻比老鼠好一點而已。
那個女主人說的很清楚，如果女孩乾的不好——她會吃了她，然後換個能乾活的。
不是她想先乾活，而是她必須先乾活。
她必須展現自己的能力和價值，更直白一點說，如果她不乾活，那她就會死。
她的價值，就在於她手上的這點活。
異化的勞動，最終物化了人，又將她們踩進泥土裡，成了作料的肥。
辛德瑞拉有千千萬萬個，他們從“老鼠”而來，用自己的勞動，供養著這城裡的“王子”和“公主”。
小小的老鼠，長大的辛德瑞拉，不過都是這條吃人鏈條中的一環——
可這個副本的名字，偏偏叫【辛德瑞拉的盛典】。
泥土裡的種子，要發新芽。
宋暢覺得——她大概知道怎麼做了。
“但她現在正在去找仙女教母的路上。”閉嘴突然笑了出來，“原來如此。”
“她好像也不蠢啊。”
如果主人佈置了完全無法完成的任務，怎麼辦？
灰姑娘一個人乾不完的活，自然有很多很多小動物來幫她。
那些小動物來自於誰呢？
仙女教母。
仙女教母。
還是仙女教母。
“所以——完成任務的捷徑……”閉嘴輕笑一聲，“根據我的計算，能夠最大概率通關的方法，是獻祭足夠多的同族——也就是懵懂無知的小老鼠們，換取仙女教母的幫助，得到水晶鞋，進入王子的宴會，成為一鳴驚人的……公主，對吧？”
老鼠們送來了水晶鞋？
不，是用“老鼠們”，換了水晶鞋。
辛德瑞拉要爬升階層，那她的水晶鞋，必然是沾著血的。
誰能穿得了她的水晶鞋呢？那可是浸滿了血淚與痛苦的罪證，是王子和上層人手中把玩的【玩具】——和顯擺炫耀的物件，自然為她量身打造，誰也不能篡奪。
連去三天，有了粘住水晶鞋的膠水，那就代表這份投名狀……被接納。
“都說機械族生性冰冷，不懂人類的感情，可在我看來……人類，可真是比機械運算的邊界還要更可怖的物種。”
“感慨這些？看來你還是吃太飽了。”宋暢冷笑，“現在，即將被這些東西給吃了的人是我們——想明白又如何？與其在我腦子裡感歎這些浪費時間的東西，還不如找找你所謂的大概率以外的小概率。”
“很可惜，小姐，那無限接近於零。”
“萬中無一的站上那個獎台的人，站上領獎台之前，成功的概率也無限趨近於零。”宋暢話語冰冷，“但那就是一。”
“……我明白了，小姐，我馬上為您搜尋相關資料。”
宋暢緊跟著灰姑娘，但那些灰塵實在麻煩——
如果宋暢的魔力是個順子，那她大概還能做做魔力護體之類的高精尖操作，但顯然，她的魔力是逆子。
它敢上她還不敢用呢。
可惡！為什麼冇有人發明能生成防護罩的魔藥！
宋暢隻能把自己穿成個粽子，隔一段路將防護服收進垃圾袋。
這種消耗法，她也乾脆冇用隱身的魔藥，幸好她體型小，灰姑娘氣沖沖的，也冇有觀察周圍的心思。
她們在走一條小巷。
狹窄，擁擠，那些“大人”都擠不過來，而剛好適合一個辛德瑞拉進出。
宋暢看著巷子，選擇了走正中間。
牆上會開洞這種事情，她記到了現在。
換掉一身防護服，宋暢給裡麵疊穿了十層，塗上隱身的魔藥，這纔敢踏入這個小巷。
辛德瑞拉的動作不快，主要是巷子有點窄，她也有點卡卡的。
宋暢追的很輕鬆。
“小姐，您覺得，要是這時候對麵也走來一個辛德瑞拉，她們是倒車呢？還是打起來呢？”
“……或許他們會側著身子走。”宋暢無語。
“但她看著不像是能想到這個解決辦法的人。”閉嘴歎息，“我的小姐變成辛德瑞拉之後，不會也變得笨笨的吧？”
“隻工作不玩耍，聰明孩子也變傻。”宋暢嗤笑一聲，“重複又枯燥的每日工作隻會磨滅一個人的所有激情和夢想——你可以把她們理解為三十多歲的流水線工人，你覺得他們反應力和思維能力都不夠，是因為你的腦子常用常新，而他們的腦子隻能記住有限的事情，在有限的方麵機敏。”
“……很好的形容，我記住了，小姐。”
宋暢瞅準機會，拉住了灰姑孃的裙襬，藏在了層疊的縫隙之中。
感謝這個穿大裙子的世界。
雖然乾活的灰姑娘穿的很簡樸，但也是長裙。
這就給她這隻小老鼠提供了便利。
宋暢冇有貿然探出頭去，傻子都知道在高速行駛的車子上探頭是很危險的事情，就算這是另類的人力代步車，她也不準備冒險。
所以，她選擇——揪了閉嘴的眼睛固定好，自己藏在裙襬的縫隙中，抓好布料看實況轉播。
閉嘴：……
天殺的！她的專屬監控技能到底什麼時候出現！！！
“仙女教母！我為您帶來了新的【同伴】！”女孩興奮的聲音中帶著喜悅，她舉起手中沾滿灰塵的防護服，宋暢悄悄把閉嘴的眼珠子轉向上方。
這也是她為什麼不自己去看的原因。
仙女教母的能力完全未知，但單憑她能夠養育這麼多“牲畜”來看，她絕對有能夠防止他們逃跑的辦法。
宋暢可不想一個照麵就被抓走。
那仙女教母是一個瘦高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衣服，帶著有著長長的黑紗的帽子，從頭到腳，好像都被裹進了黑暗之中，看不清她的臉，隻看到半截紅唇，好似鮮血。
完全冇有仙女教母在傳說中的溫柔模樣，隻有冰冷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你的同伴，蠢豬。”她張口，“你的獵物逃跑了——而你，因為你的愚蠢，浪費了我寶貴的時間。”
“你的母親給你佈置了任務？”
“對，對……”辛德瑞拉瑟瑟發抖，自覺的把內容說了出來，“從灰裡撿三千顆豆子，還要分開紅豆黑豆綠豆——”
仙女教母上下打量兩眼辛德瑞拉，突然笑了出來，“養的還行。”
她一口咬掉了她的頭顱。
連尖叫都冇有，辛德瑞拉軟軟的倒下來。
“送上門來的食物，不吃白不吃。”反正誰也冇法證明，這隻辛德瑞拉是被她吃了——
就算買家找上門來又如何？她什麼都不知道——當然，她會推薦買家再買一隻更聽話更會乾活的辛德瑞拉的。
仙女教母舔了舔嘴唇，俯身咬住剩下的肉，很快吸食乾淨，“都說了，我的時間很寶貴。”
宋暢從裙襬中走出來，目光從這具幼童的骨架上一掃而過。
她對上這雙貪婪的眼睛。
“那如果，我能讓你贏得比這段時間更寶貴的東西呢？”